凌宸路过一家玉石柜台时,目光多停了两秒。
其实就是转角柜台里摆了一排镯子,有深有浅,色块在水晶射灯下面亮了一下。他本来只是扫一眼,视线落在一只淡青色玉镯上停了一下——那种颜色很干净,在光下面像冻住的湖水。然后他就把目光收回来了,往前走了一步,脚步没停,连脖子都没偏。但他身后那个灰色开衫的影子站住了。
沈欣瑶站在柜台侧面,视线从玻璃展柜里那排镯子上一路扫过去,一只有一只没有,速度比柜台小姐推销的口令还快。然后她的右手垂下去,在身侧的空气中虚握了一下。凌宸走在前面的脚步声还在响,他低头看手机,余光发现身边少了个人,回过头时看见沈欣瑶站在柜台旁边低着头,两只手攥在一起,正在往自己的左腕上套什么东西。他走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套好了——一只镯子扣在她腕骨上,颜色深沉,不是展柜里那种青翠透亮的东西,而是几乎接近黑色的墨绿,表面光滑得像水,里面隐约流动着极细极细的暗纹,在灯光底下偶尔闪一下,又藏回去。
那只镯子套在她手上,比她想象中更贴合,像本来就在那里一样。
凌宸走近时张了张嘴想问“你从哪儿拿的”,但话音还没出来,沈欣瑶已经往前迈了半步,另一只空着的左手抬起来,拉过他的右手腕,把第二只镯子套了进去。冰凉。那圈墨绿色的玉环贴上他腕骨内侧皮肤的时候,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像是被一小块雪贴了一下。沈欣瑶的手指捏着他的手背,拇指压在他的脉搏上,把那只镯子沿着他的手腕慢慢推到位——卡在腕骨外侧,不紧不松,贴着他皮肤的弧度,严丝合缝。凌宸低头看着手腕上多出来的那圈玉,颜色深沉厚重,内壁光滑得像被磨了上千年。他的拇指动了动,碰到玉面的时候指尖一凉,那种凉意顺着指腹钻进去又散开,温温的、沉沉的,像握了一捧水。
“这个……”他抬起手腕晃了一下,镯子在他腕骨上纹丝不动,“这个你从哪儿变出来的?你刚才不是没买——”
“幽溟玉。”沈欣瑶的声音不高,嘴角弯着,眼睛正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一模一样的镯子。她抬起左腕,把两只手并排放在一起,墨绿色的玉环一个在她的细腕上,一个在他稍粗的手腕上,颜色深浅一致,暗纹走向对称,像从同一块料上剖开的两半,又合在了一起。
凌宸看着那两圈玉,听着手腕内侧皮肤底下脉搏透过玉壁传来的那种奇异的酥麻感,心里隐隐觉得这东西跟刚才他多看了一眼的柜台里那些镯子没有任何关系。他没有问“你什么时候炼的”,也没有问“这玩意儿值多少钱”,他只是抬起右手又晃了一下,镯子蹭着他腕骨内侧,凉意沿着小臂往上蔓延了一截。
沈欣瑶伸手把他那只乱晃的手按住了。她的左手五指扣进他右手五指中间,指腹贴着他的手背,拇指按在他腕骨上那只镯子的边缘,低头看着两个人手腕并排,两圈墨绿色的玉光叠在一起。
然后她抬起头。
“戴上就是瑶儿的人。”
凌宸低头看着那只扣在他腕上的镯子,又看看她手腕上那只一模一样的。那圈玉戴上去就再没移动过位置,像长在皮肤上了,冰凉感从他脉搏处缓缓传开,顺着小臂往上走,一路蔓延到后脖颈。他的耳朵尖慢慢红了,手腕想往回抽,被她按得死死的。
他想说你都没问我要不要戴、你这就给我扣上了、万一洗手的时候掉下来——但这些话被那只镯子上的暗纹一闪全堵回去了。沈欣瑶的拇指还按在镯子边缘,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嘴角的弧度没有扩大,也没有收回,就那么挂着,像已经看见了某种他还没看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