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猫眼咖啡店的暖光在玻璃窗上投下模糊的倒影，梁舟和池烟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拿铁。池烟指尖的那簇冰蓝色火焰逐渐收敛，但瞳孔边缘的光晕没退，像一层薄薄的釉。

"你说有声音告诉你，让你用力烧？"梁舟追问，"什么样的声音？"

池烟把双手拢在杯子两侧，回忆着："就……很亲切。像是一个很熟悉的人贴在你耳边说话，语气不急，但特别有说服力。今天早上我差点把厨房的燃气灶给点了，因为那声音说'烧起来，你就安全了'。"

"你听了？"

"没全听。"池烟耸肩，"我还有点理智。但说实话，我不敢保证再过两天还能控制住。那声音越来越频繁了。"

梁舟低下头，假装看桌面上的咖啡渍，实际上在和碎片交流："能追踪到那个声音的信号来源吗？"

碎片的声音从他意识深处传来，比平时模糊一些："追踪不到。它用的通讯协议层级太高，我现在的0.3%残躯够不到那个高度。但我能确认一点——它和'系统重启'的底层代码走的是同一条数据链路。也就是说，发出这个声音的人，正在利用异能残留的激活过程，为系统重启铺路。"

"有办法切断链路吗？"

"最直接的办法：找到信号源，物理层面让它闭嘴。"碎片说，"在我还能监控到的范围内，池烟是五个高活跃度坐标之一。另外四个分布在城市四个方向，最近的也在二十公里外。但有一个活跃度正在飞速上升的坐标，就在……"

碎片突然卡住了。

"怎么了？"

"那个坐标刚刚移动了。高速移动。"碎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它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来，速度非常快——"

话音未落，猫眼咖啡的玻璃门被一把推开，风铃发出急促的撞击声。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走进来，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灰色卫衣，兜帽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步伐很快，径直向梁舟这桌走来，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另一只手的手指正在空气中无意识地划着什么。

梁舟反应极快，掌心翻向桌面，锚点能力残留的微弱波动在指尖凝聚。虽然他现在的异能只剩下理论上的"锁定"概念，但经过开发者模式锤炼的肌肉记忆还在。他做好了随时掀翻桌子把人挡开的准备。

然而男人走到桌前，只是把兜帽往后一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五官干净利落，眉骨很高，眼睛是深灰色的，瞳仁里有一种近乎冷静的洞察感。他看起来跑了一段路，呼吸有些急促，但整体神态从容得不合理。

他低头看了看梁舟放在桌上的手，目光在那行"BugFree"的字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路："梁舟？"

梁舟没回答。池烟也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身体，指尖的火焰重新蹿了起来。

男人不以为意，自顾自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我叫沈渡。系统崩之前，我在副本里见过你三次。第一次你触发系统错误弹窗的时候我就在隔壁通道，通过墙缝看到你被弹回安全区。第二次、第三次也是。所以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谁。"

他顿了顿，把卫衣袖子撸上去一截，露出小臂内侧一小块淡青色的、纹路复杂的光纹。那光纹在皮肤下缓慢流转，像某种精密的钟表齿轮在运转。

"异能残留。我的原本能力是'推演'——把周围三秒内所有可能的行动路径计算出来，选出最优解。这能力现在缩水了不少，但残留还在运作。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推演的结果里，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内，整个城市有68.7%的概率发生大规模系统性异常事件。而所有推演路径的起点，都指向你。"

梁舟盯着沈渡小臂上的光纹。碎片在意识深处小声说："推演型异能。很稀有的类型。这个人可以用——他能帮我们找到信号源。"

沈渡像是听到了什么似的，微微偏了下头，目光在梁舟的掌心停了半秒。"你在跟什么东西交流。"

不是疑问句。

梁舟沉默了三秒，然后把手平放在桌面上，让那行字迹彻底亮起来。"没错。我身上有一个寄生意识，是系统前代GM的残骸。它帮我们锁住了核心协议，释放了所有玩家。现在系统有重启的迹象，有人在背后激活异能残留。我需要阻止这件事。"

沈渡眨了眨眼，然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很浅很淡，几乎算不上笑。"行。信息量够大。我加入。"

"你这么干脆？"

"我的推演告诉我，跟着你，存活的概率比单干高31.2%。"沈渡把小臂上的光纹按了按，像是关掉什么开关，那些流转的齿轮纹路暗淡下去，"而且我有个私心。我想看看那个给我发信号的源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也听到了声音？"

"不止听到。"沈渡说，"它昨天直接在我脑子里放了条信息——一个坐标，还有一句话。'来这个位置，你会找到答案'。"

池烟皱眉："你没去？"

"去了。"沈渡拉开椅子，倾身向前，深灰色的眼睛直视梁舟，"那就是我要说的重点。那个坐标，是一栋废弃的写字楼。我在楼顶发现了一台还在运转的服务器机组，机箱上刻着一行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条，展开，上面是他提前抄下来的内容，字体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前代GM·备用节点。协议备份：2086-07-12。存活玩家坐标采集：进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