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格🈲仿,发现必究 阮渝著
山间晚风渐渐柔和,天边落日浸成橘粉,连绵的云絮漫过远处青黛色的山尖,漫天霞光把整片桂树林染得暖意融融。许知楠捡拾完一地散落的金黄桂花,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柔软的纹路,抬手慢条斯理拍落掌心沾着的细碎花屑,动作安静又舒缓,片刻后才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身侧的白萧序身上。
那件干净的白色外衣依旧妥帖裹在白萧序单薄的肩头,宽松布料柔和地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方才冻得僵硬发凉的脊背,此刻已然彻底放松下来,不再是初见时那副浑身防备、拒人千里的模样。白萧序敏锐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色,慌忙下意识移开目光,假装望向山下蜿蜒曲折、隐在草木间的石阶小路,不敢再与许知楠对视半分。
“天色快要彻底暗下来了,山间入夜之后雾气浓重,石阶湿滑难行,我们应当趁早下山。”许知楠轻声缓缓开口,温润的嗓音被轻柔晚风揉得格外柔和,他的目光轻轻扫过白萧序始终紧紧攥着衣摆的手指,眼底藏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柔软,淡淡的桂香萦绕在两人周身,冲淡了山间残留的微凉。
白萧序轻轻点了点头,喉咙微微滚动,脚步却迟迟没有向前挪动半分。外衣布料上独属于许知楠的清冷气息层层缠绕着他,混杂着清甜绵长的桂花香,顺着皮肤一路钻进心底,让他下午裂开一道缝隙的心防,此刻软得一塌糊涂。从前这么多年,他素来习惯独自生活,性子疏离淡漠,面对任何人递来的善意都会下意识委婉回绝,总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温情牵绊全是难以卸下的负累,孤身一人反倒清净自在。可唯独面对眼前安静温和的许知楠,他心底生不出半分抗拒与疏离,反而隐隐生出一丝贪恋。
他在原地踌躇许久,指尖微微蜷缩,缓缓抬手想要捏住衣领,将这件承载着对方温度的外衣褪下归还。可指尖刚轻轻触碰到微凉的布料,身侧便传来许知楠轻柔的制止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不必着急归还,先好好穿着,一直走到山脚再给我也无妨。”许知楠缓步走到白萧序身侧,两人并肩站在繁茂的桂树之下,轻柔的晚风卷着金黄的花瓣簌簌飘落,零星几朵分别落在两人的发梢与肩头,“夜里山间气温会再度降低,山路开阔无遮挡,冷风更甚,不必强行硬撑着挨冻。”
白萧序抬手的动作骤然顿住,垂在身侧的五指轻轻收紧,指腹微微泛白。他慢慢抬起眼,望向身旁清瘦安静的少年,落日柔和的余晖尽数铺洒在许知楠的眉眼之间,冲淡了他平日里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感,添上一层温软治愈的光晕。心底翻涌着无数细碎难言的情绪,千言万语盘旋在喉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几乎要消散在风里的回应。
“好。”
简短一字,藏着他从未对外展露过的柔软与妥协。
两人就此并肩踏上下山的石阶,步伐缓慢从容,晚风裹挟着浓郁清甜的桂香,一路紧紧跟在二人身后。白萧序刻意悄悄放慢自己的脚步,调整步伐节奏,稳稳与许知楠保持平齐,两人的肩头偶尔会在颠簸的石阶上不经意轻轻相触,细微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却总能让白萧序的心脏轻轻震颤一下,搅乱他平静的思绪。
整条下山的路途之中,两人几乎没有多余的交谈,却丝毫感受不到半分尴尬沉闷。无声的沉默里裹挟着独属于二人的温柔氛围,往日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隔阂与距离,如同山间清晨轻薄的薄雾,正一点一点被温柔晚风缓缓吹散,消散在漫天桂花香里。
行至半山腰一处平缓的石台,路边生长着几株盛放的野菊,细碎淡黄的花朵迎着晚风轻轻摇晃。许知楠停下脚步,弯腰伸手摘下两朵开得最饱满的野菊,一朵随意别在自己的衣襟处,另一朵微微侧身,抬手轻轻别在了白萧序的外衣领口。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白萧序脖颈的肌肤,一阵细微的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白萧序浑身微微一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呼吸的节奏都慢了半拍。
“山间野花,看着讨喜,别嫌弃。”许知楠收回手,垂眸望着领口搭配着白衣的淡黄色野菊,唇角浮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是白萧序从未见过的鲜活模样。
白萧序怔怔低头,看向领口小巧的野菊,花瓣还带着山间湿润的露水,淡淡的花香和外衣上的桂香交织相融。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轻柔:“不会,很好看。”
说罢,他抬手小心翼翼碰了碰那朵野菊,生怕稍一用力便会损伤花瓣,眼底是藏不住的珍视。从前他从不在意这些花草风月,只觉得花哨无用,可此刻仅仅一朵不起眼的野菊,却能轻易牵动他所有心绪。
两人继续沿着石阶往下走,白萧序悄悄侧过头,目光长久停留在许知楠柔和安静的侧脸,心底悄然冒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过去二十载春秋,他始终独自走过风雨长路,总以为孤身前行才是归宿,可遇见许知楠之后,他第一次萌生期待,或许往后漫长的岁岁年年,自己不必始终孤身一人,身边也能有一个愿意包容自己所有棱角的人相伴同行。
天边霞光渐渐褪去,淡墨色的暮色缓缓笼罩整片山林,远处村落零星亮起细碎灯火。两人的身影被逐渐拉长,融在满树桂香与温柔晚风之中,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动与温柔,全都悄悄藏进了渐沉的暮色里,静待往后时日,慢慢诉说。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