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卷着校门口梧桐的落叶,慢悠悠飘落在柏油路上。放学的人流熙熙攘攘,喧闹声填满整条街道,林晚抱着一摞习题册走在路边,指尖捏着书页边缘,视线不自觉往斜前方的少年身上飘。
江屿走在前面半步,校服外套松松搭在臂弯,清瘦挺拔的背影熟稔得刻进她十几年的时光里。两人从穿开裆裤的年纪便做邻居,幼儿园、小学、初中到如今的高中,教室永远隔着一条走廊,回家的路永远同一条,旁人都打趣他们是焊死在一起的青梅竹马,只有林晚自己清楚,心底藏了好几年不敢宣之于口的小心思。
“走路别走神,前面有台阶。”
清冷温和的嗓音自身前落下,江屿脚步顿住,侧身回头看她,漆黑的眼眸里带着惯有的细心。林晚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只顾着偷看他,险些踩空石阶,脸颊瞬间烧得发烫,慌忙低下头,抱着习题册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知道了。”她小声嘟囔,耳尖悄悄泛红。
江屿见状,无奈地轻轻勾了勾唇角,主动伸手接过她怀里大半厚重的练习册,单手稳稳托住,书页边角被他细心拢齐,避免刮到她的手臂。两人并肩走着,梧桐树叶被秋风擦过,沙沙作响,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这周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你没弄懂吧?晚上吃完饭来我家,我给你讲。”江屿侧头看向她,语气自然又温柔,像是重复了千百遍的约定。
林晚心头轻轻一颤,指尖不自觉绞紧校服下摆。每次遇到难解的知识点,江屿永远第一时间察觉她的窘迫,耐着性子一遍一遍拆解步骤,从来不会嫌她迟钝。从小到大,她所有手足无措的时刻,他永远都会稳稳站在她身边。
“会不会耽误你刷题?你的竞赛试卷还没整理完。”林晚小声问,心底既期待又怕给他添麻烦。
“不耽误,给你讲题比我自己刷题踏实。”江屿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藏起眼底翻涌的柔软,“再说,不把你教会,下次考试你又要对着成绩单发愁。”
两人拐进熟悉的老巷,巷子里家家户户飘出饭菜香气,隔壁阿婆看见他们,笑着挥挥手:“小屿、晚晚放学啦,还是一起走呢,真是分不开的一对。”
林晚瞬间窘迫地埋低脑袋,不敢抬头回应,江屿却从容朝阿婆点头问好,甚至轻声应了一句:“嗯,顺路。”
走进单元楼道,楼道里的声控灯随脚步声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笼罩两人。到了他家门口,江屿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林晚先进屋,顺手把习题册放在书桌一角,转身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温温的蜂蜜水。
“先喝点水,我把卷子拿出来。”
林晚坐在书桌边,目光悄悄落在少年干净清隽的侧脸上。他垂着眸翻找试卷,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肩头,柔和得不像话。她偷偷望着他,心底默念那句藏了无数个日夜的话:岁岁青梅,年年予我。
从蹒跚学步到青葱少年,岁岁春秋,年年朝夕,他始终陪在她身边,所有温柔偏爱,尽数予她一人。
江屿拿着试卷折返,拉过椅子坐在她身侧,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他笔尖落在草稿纸上,条理清晰地拆解难题,语速平缓耐心,察觉到她有疑惑,便停下反复讲解,直到她眼里露出恍然的神色才继续往下。
讲完两套卷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窗外的晚霞褪成浅灰。林晚收拾书本准备回家,刚站起身,手腕忽然被江屿轻轻拉住。
她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他,心跳骤然失控。
江屿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很轻,指尖温热,漆黑的眼眸认真凝着她,褪去了往日的从容,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林晚,”他轻声开口,嗓音比平时低沉几分,“有些话,我不想再等了。”
林晚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不敢出声打断他。
“十几年朝夕相伴,旁人都只当我们是要好的青梅,可我从来不止想做你的邻居、你的同学。”江屿目光牢牢锁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岁岁青梅,年年相伴,我想要的从来不止并肩走路,我想往后岁岁年年,所有温柔偏爱,年年予我,也年年予你。”
林晚眼底瞬间涌上温热的水汽,积攒多年的暗恋心事轰然落地,鼻尖发酸,眼泪差点落下来。她望着眼前满眼都是她的少年,轻轻点头,声音带着细碎的哽咽:“我也是,江屿,从很早以前,我就盼着岁岁青梅,年年予我。”
江屿眼底瞬间漾开盛大温柔的笑意,松开她的手腕,转而轻轻牵住她的小手,十指紧扣,暖意在掌心交织蔓延。窗外晚风轻轻吹过窗台,携着初秋梧桐的淡淡清香,见证两个藏了数年心意的少年少女,终于戳破隔阂,相守相伴。
往后漫长岁月,春去秋来,寒来暑往,青梅常在,岁岁相逢,年年温柔,尽数予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