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沉浸在那份微妙的情绪中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片刻的宁静。陆星辞下意识地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妈妈”两个温暖的字眼。按下接听键,话筒那端立刻传来了一阵熟悉而又温柔的声音,带着亲切的气息。

喂,妈
星星啊,你和晚晚吃饭了没有

晚晚是不是很好相处?我就说你们就算很久没见,还是会很有默契的吧

电话刚一接通,耳边便传来了陆妈妈那熟悉而欢快的声音。
听到这个颇为可爱的称呼,一旁的苏晚忍不住笑了。

妈,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小名
嘿!臭小子

陆妈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这时,苏晚轻轻来到陆星辞身旁,对着手机柔声唤道。

陆阿姨
晚晚也在啊

季言馨的话语忽然间变得温和起来,与苏晚交谈时,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微妙的细腻与暖意。
晚晚谢谢你,照顾我们星辞

我和你陆伯伯这几个月有事走不开,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陆阿姨你们工作要紧
实际上,她们哪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过是长久以来对苏晚心存念想罢了。这份惦念,在苏晚还是个天真稚嫩的小女孩时便已悄然萌生。彼时,她们便羡慕着闺蜜家的这位小姑娘,自幼便与她结下了不解之缘。
那时,季言馨望着闺蜜家那可爱至极的小姑娘,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种温柔的念头。于是她笑着对闺蜜说:“将来一定要让晚晚做我儿媳妇。”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她还补充道:“他们俩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儿子要是成了晚晚的小跟班,绝对比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要靠谱。”那时候,苏晚刚满七岁,陆星辞也才五岁,两个孩子或许还不懂大人之间玩笑话背后的深意,但那份纯真的情谊却就此种下了种子。
有事你尽管使唤他,不用跟他客气


嗯,知道了,谢谢阿姨
陆母与苏晚聊得热火朝天,似乎完全忘记了坐在一旁的陆星辞。

妈
晚晚是个女孩子,平日里工作那么辛苦,你要好好照顾她,知道吗?


嗯
晚晚啊,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早些休息


好的,陆阿姨

您也早些休息,晚安
说完不管陆星辞说什么季言馨就挂了电话。

那个…,我妈性格有些跳脱
嗯

苏晚弯着眉眼,指尖轻轻蜷了蜷,耳尖还留着陆阿姨方才热络话语里的暖意,她抬眼望向陆星辞,眸底盛着浅浅的笑意,轻声接道。
觉得阿姨很可爱啊,还记着咱们小时候的事呢

暖黄如蜜的灯光漫过客厅的绒面沙发,落在两人遥遥相对的视线里,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裹上了一层软乎乎的暖意。陆星辞握着手机的指尖还留着方才通话的余温,耳尖却悄无声息地漫上一层浅浅的薄红,他下意识地蹭了蹭冰凉的手机边框,试图压下那点没由来的局促。原本还想着要再解释两句母亲跳脱性子的话,在撞进苏晚眼底那片晃荡的软意时,忽然就散了大半,他的声音不自觉放得很轻,像怕惊碎了眼前这层朦胧的氛围,藏在语调里的温和几乎要漫出来。

何止我妈记着这些旧事,我也……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她弯成月牙的眉眼上,那些沉在记忆深处的碎片忽然就清晰得触手可及。

我也记着小时候我攥着半颗橘子糖跟在你身后,被你领着翻后院的矮墙去摘老树上的枇杷,最后脚一滑摔进草堆里,还攥着你的裙摆不肯撒手的事
苏晚听完瞬间亮了眼睛,绷不住弯起的唇角泄出清脆的笑声,连肩头都跟着轻轻晃了起来,那些蒙着时光滤镜的细碎回忆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难怪那时候你总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放,天天跟在我后面晃悠要我分你口袋里的水果糖,原来你到现在都还记着自己当年是我的专属小跟班啊

晚风顺着半开的落地窗溜进来,掀动窗边垂着的纱帘,卷着满室浸了甜意的氛围,把早在二十年前就埋进两人时光缝隙里的那点懵懂心意,悄无声息地吹得漫了开来,裹着老旧枇杷树的清甜,绕在两人交缠的目光里迟迟不肯散去。
陆星辞的心跳像是被晚风撞得漏了半拍。
苏晚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的有些脸颊微红
那个…,我带你去看房间吧


好
晚风裹着浅甜的暖意蹭过两人的衣摆,苏晚转身往走廊走时,耳尖的薄红还没褪尽,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捻了捻衣料边角,像要把刚才笑声里漫出来的甜意悄悄攥住。
她推开次卧的门,暖黄的壁灯顺势亮起,被褥是晒过太阳的蓬松模样,角落里还摆着个小时候苏晚攒零花钱买的铁皮小收纳盒,边缘蹭着点旧时光的锈迹。
被褥下午刚晒过,柜子里有新的洗漱用品,缺什么东西你再喊我就好

陆星辞的目光没落在房间陈设上,反倒停在她发顶那点被灯光染软的发旋上,刚才没说完的半句话,此刻顺着晚风飘了出来。

其实后来那半颗橘子糖,我一直没舍得吃

苏晚猛地抬眼,撞进他眼底盛着的、跨越了二十年的温柔里,窗外的枇杷树叶沙沙晃着,像是替很多年前那个攥着裙摆的小少年,说出了没说出口的心事。
那声猝不及防的直白像颗浸了蜜的石子,“咚”地一下砸进苏晚心湖里,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她指尖还搭在门把手上,温热的金属触感忽然变得模糊,视线里陆星辞的影子却越来越清晰——他站在暖黄灯光的边缘,比年少时高出整整一个头的身形,此刻却带着点和五岁那年如出一辙的局促,耳尖的红意漫过下颌线,连攥着手机的指节都微微收紧。
你

苏晚的声音轻得像被风揉过,话刚出口就顿住,她忽然想起小学毕业那天的场景。梅雨季的天空飘着毛毛雨,老院子的枇杷落了满地青黄的果,她背着书包往校外走,忽然被身后的小陆星辞拽住了书包带。那时他刚长到她肩膀高,攥着颗用玻璃糖纸裹得严实的橘子糖,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这个给你吃”,转身后却踩着积水跑得飞快,白球鞋溅起的泥点,至今还清晰印在她旧相册的毕业照边角。
原来他没说出口的后续,是把糖又塞回了自己口袋。

从老院子摘完枇杷的那天起,我就把糖藏在铁盒子里。后来搬家我打包了三次行李,每次都先确认那盒子没丢,直到糖块在玻璃纸里慢慢化了,粘成一小块暖黄的糖霜,我还舍不得扔
他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皮收纳盒,唇角弯起点浅弧

后来我听说你要回国,提前好多天就把那盒子找出来,想……想问问你还记不记得当年说过,要当我一辈子糖罐子的话

可那时的我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陆星辞往前走了半步,客厅漏过来的灯光在他肩头覆了层浅绒,声音低哑却格外清晰
苏晚的眼眶忽然就泛了热。她早就忘了七岁那年随口说过的童言,可这些细碎的时光碎片,却被他小心翼翼揣在了怀里,暖了整整二十载。她蹲下身打开那只铁皮盒,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旧玩具,反倒躺着一叠整整齐齐的糖纸——橘子味的橘红、苹果味的嫩绿、草莓味的粉紫,每张糖纸上都用铅笔标着日期,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七岁的她嘴角沾着枇杷汁,正叉着腰回头笑,身后的小陆星辞攥着半颗糖,跟得跌跌撞撞。
晚风又一次钻过窗缝,卷起纱帘蹭过两人臂弯,远处老巷里的蝉鸣漫上来,混着枇杷叶的清甜裹住满室暖意。陆星辞从口袋里摸出颗崭新的橘子糖,玻璃糖纸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他像二十年前那个憋红了脸的小少年,又比那时多了百倍的笃定,轻轻把糖放进苏晚掌心。

这次的糖没化
他的目光亮得像盛着星子,声音里裹着二十载的温柔与郑重

苏晚,我不想再当你的小跟班了

我想当能给你递一辈子糖的人
苏晚掌心那粒橘子糖的温度,顺着皮肤纹理一路漫到心口,把二十年来藏在缝隙里的那些懵懂惦念,全都烘得软乎乎的。她指尖捻过透亮的糖纸,抬眼时眼尾还沾着点没散的湿意,笑意却先漫出来,撞进他亮得发烫的目光里。
我当年说要当你一辈子的糖罐子,哪能反悔啊

她的声音带着点刚被暖意泡软的哑,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递糖的手背
谁让我从七岁那年,就被个攥着半颗糖的小跟选定下了呢

话音刚落,窗外的晚风恰好卷着老巷里卖糖水的阿婆的吆喝声飘进来,甜丝丝的姜撞奶香气钻过纱窗,混着满室暖光绕在两人相触的指尖。陆星辞悬了二十年的心忽然就落定,他抬手时指腹擦过她掌心软处,顺势把人轻轻揽进怀里,衣料上似乎还沾着的外头夜风吹来的花香,兜头裹住了苏晚。

那以后家里的糖罐都归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