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依赖,像一根被水浸透的蛛丝,脆弱得仿佛一触即断,却又真实地存在于那片混乱的眼底。
它在向他求救。
萧景明的心脏被这道目光狠狠攥了一下。
他脑中纷乱的思绪在瞬间被清空,只剩下最原始、最直接的判断。
系统面板上的警示红光还在疯狂闪烁,那句“不可预知的危险”像一根针,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等不了,也赌不起。
九幽寒玉,至阴至邪。
既然是阵法残留之力,寻常丹药根本无用,必须用至刚至阳的力量去强行中和、冲垮。
他自身修炼的《九阳焚天诀》正是天下间一等一的阳刚法门,一身气血经过功法千锤百炼,早已化作纯阳之精。
可他如今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右臂被冻僵,经脉闭塞,气血运行本就受阻,若是再强行耗损精血……后果难料。
但眼前的景象,没有给他第二个选择。
看着林青儿痛苦到扭曲的脸,那张苍白如纸的容颜上,汗水与泪水混在一处,沾湿了额前的碎发,整个人蜷缩在他腿边,像一株在寒风中凋零前的最后颤抖。
去他妈的后果。
萧景明
他的左手并指成剑,指尖运起仅存的一丝内力,锋锐之气凝于指端。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食中二指猛地划向自己那只被冻僵的右腕。
他特意避开了寒气最重的部位,在靠近手掌、尚有些许知觉的地方,拉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伤口处,皮肉因为极致的冰寒而显得僵硬,被划开时甚至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剧痛,只有一种木然的撕裂感。
殷红的血液没有立刻喷涌而出,而是在凝滞了半秒后,才艰难地、一颗一颗地从伤口边缘渗出。
每一滴血都带着不正常的、几乎要凝固的粘稠感,却又蕴含着一股惊人的灼热。
血珠滚落,滴向地面那方碧绿色的水池。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温热的血珠落入那油亮如翡翠的池水,竟像是将一滴滚油泼进了冰面。
以落点为中心,一圈淡金色的涟漪骤然荡开,水面泛起细微的白雾,那股甜腥气中,竟凭空多了一丝被灼烧的焦糊味。
有效!
萧景明精神一振,顾不上右臂传来的、迟钝的痛感,立刻将流血的手腕凑到林青儿的唇边。
他俯下身,目光与她那双被痛苦占据的眼眸齐平,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信我,咽下去。它能压住你体内的寒气。”
他的手腕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那股从伤口处散发出的、与她体内冰寒截然相反的温热气息。
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男子气息,在此刻非但没有让她感到恐惧,反而像一种奇异的、带着暖意的召唤。
林青儿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都在打颤。
她的视线在萧景明那张因专注而显得格外冷峻的脸,与他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之间,艰难地来回移动。
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来历不明,他的血液更是诡异。
可身体深处传来的、那种仿佛要将灵魂都冻成碎片的极致痛苦,却在疯狂地催促她,抓住这根从天而降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的瞳孔在剧烈收缩,挣扎与本能的渴望在其中交战。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那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她颤抖着,微微张开毫无血色的嘴唇,顺从地、小心翼翼地含住了他递过来的手腕。
温热的、带着一丝铁腥气的液体,顺着她的唇舌,滑入干涩的喉咙。
入口的瞬间,并不好受,那股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可下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暖流,就在她冰冷的胃部猛然炸开!
这股暖流如同一轮初升的骄阳,霸道无比,瞬间冲入她四肢百骸,顺着她每一条被冰封的经脉逆流而上。
那些在她皮肤下游移窜动、让她痛不欲生的幽蓝色细丝,在接触到这股暖流的刹那,就像是白雪遇到了烈日,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迅速变得黯淡、稀薄,然后节节败退。
原本冰冷僵硬的四肢,开始恢复知觉。
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正在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驱逐、融化。
林青儿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带着痛楚缓解后的轻吟,身体的剧烈颤抖渐渐平息下来。
她不再挣扎,反而下意识地、更用力地吮吸着那能带给她温暖的源泉。
随着精血的不断流失,萧景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他本就因右臂冻伤而气血不畅,此刻强行以精血救人,更是雪上加霜。
一阵阵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单膝跪地的身体都开始微微晃动。
他咬紧舌尖,剧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林青儿的身上,仔细观察着她每一分细微的变化。
他看到,她手臂上那些幽蓝色的光丝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几缕最顽固的残余,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但已成不了气候。
她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痛苦的呻吟也变成了平稳的呼吸。
差不多了。
再继续下去,他自己恐怕就要先一步倒下了。
萧景明用强大的意志力稳住心神,缓缓地、带着一丝不舍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林青儿似乎察觉到了温暖源泉的离开,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呢喃,嘴唇还动了动,像个刚断奶的婴儿。
萧景明没有理会,迅速用左手在自己右臂的几处大穴上疾点数下,封住了流血不止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用手撑住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满是青苔的石地上。
石窟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轻重不一的喘息声。
过了片刻,林青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息带着淡淡的白色雾气,散在空气里,竟有了几分活人的温度。
她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次,那双眸子里不再是空洞与惊惧,虽然依旧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但已经有了焦距,有了神采。
她喘着气,额角和鼻尖都渗出细密的汗珠,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初愈的虚脱。
她的视线缓缓移动,先是落在了萧景明那张苍白如金纸的脸上,然后,顺着他的手臂,看到了他手腕上那道还渗着血丝的、触目惊心的伤口。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股温热的、带着腥气的触感,还残留在她的唇齿之间。
她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
那是一只恢复了些许血色的手掌,皮肤下的幽蓝光丝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充满生机的感觉。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萧景明,嘴唇微微翕动。
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你是谁”,最终没有问出口。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取代了之前所有的惊惧与戒备。
那里面有茫然,有对自己身体变化的困惑,有劫后余生的虚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对他受伤的愧疚,以及那份刚刚萌芽、悄然扎根的信任。
石窟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敲击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来时的那条甬道方向传了过来。
叩,叩叩,叩——
三长两短。
声音在寂静的石窟中回荡,像一把小锤,不轻不重地敲在人的心上。1
大大这章写得太带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