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立刻赶往少林寺。
萧景明深邃的目光穿透晨曦的薄雾,望向东方那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
少林寺,这座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此刻正酝酿着一场足以颠覆李寻欢一生的风暴。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眼中满是祈求的林诗音,又想到了客栈中昏睡未醒的王语嫣,心中已有了决断。
“阿飞,”萧景明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蕴含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你先带林姑娘回客栈,与语嫣汇合。那里相对安全,切记,不要让她们离开你的视线。”
阿飞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剑依旧握在手中,那双锐利的眸子在林诗音和远方之间扫过,已然明白了局势的紧迫。
“可是……公子你一个人……”林诗音担忧地开口,她深知龙啸云的阴险与毒辣,此去少林,无异于独闯龙潭虎穴。
“放心,”萧景明对她露出一丝安抚的微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我自有分寸。龙啸云的戏,也该落幕了。”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耽搁,身形一展,如一支离弦的箭,化作一道青色残影,朝着少林寺的方向疾驰而去。
脚下的山路在他眼中仿佛平地,每一次呼吸吐纳,都伴随着内力的奔涌,将他的速度推向极致。
日上三竿,巍峨的少林寺山门已遥遥在望。
还未靠近,萧景明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
山门前的广场上,竟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少说也有数十位。
这些人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凝,显然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好手。
他们三五成群,面色凝重地低声议论着,目光不时投向场中,那里,正有几人对峙而立。
萧景明放缓脚步,不动声色地融入人群外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场中的焦点。
只见身穿灰色僧袍的心眉大师,手持念珠,面容庄严肃穆,正静静地听着。
而在他对面,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正一脸悲愤,口若悬河。
正是兴云庄庄主,龙啸云!
他身旁,还站着那个面色怨毒的少年,龙小云。
“大师,各位英雄!你们要为我做主啊!”龙啸云的声音慷慨激昂,充满了被冤屈的悲痛,“我龙某与李探花相交莫逆,视他为亲兄弟!谁曾想,他竟是那恶贯满盈的梅花盗的幕后主使!”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什么?李寻欢是梅花盗?”
“这……这怎么可能!小李飞刀,例不虚发,何等英雄人物!”
“可龙庄主言之凿凿,不似作伪啊……”
龙啸云见状,更是演得入木三分,他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我原也不信!可那梅花盗薛衣人亲口所言,他所劫掠的财物,大半都流入了李寻欢囊中,用以结交江湖势力,图谋不轨!甚至……甚至连我那苦命的妻子诗音,也是被他们合谋掳走,至今下落不明!”
他声泪俱下,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极具煽动性。
不少原本对李寻欢心怀敬意的江湖人,此刻脸上都露出了将信将疑的神色。
站在一旁的心眉大师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权衡这番话的真伪。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而洪亮的声音,如一道惊雷,骤然在嘈杂的广场上炸响,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
“龙啸云,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郎中,背负剑匣,正从人群中一步步走出。
他面容俊朗,神情冷峻,一双眸子亮如寒星,正笔直地盯着场中的龙啸云,那眼神中的不屑与讥讽,毫不掩饰。
来人,正是萧景明!
龙啸云看到萧景明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那悲痛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被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所取代。
他怎么还活着?!竹林的陷阱和冲天大火,竟都没能杀死他?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污蔑龙庄主!”龙啸云还未开口,他身旁一个想要巴结兴云庄的汉子便已厉声喝道。
萧景明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到了场中央,与龙啸云遥遥相对。
他无视周围所有质疑和探寻的目光,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卷微微泛黄的信笺,举在手中,朗声道:“各位英雄,心眉大师,在下萧景明。龙啸云说李寻欢是梅花盗主使,纯属血口喷人!真正的幕后黑手,正是他自己!我手中这封信,便是铁证!”
“一派胡言!”龙啸云的惊慌只是一闪而逝,立刻被暴怒所掩盖,他指着萧景明怒吼道:“你这小子,定是李寻欢派来的走狗!不知从哪里伪造了一封破信,就想来此颠倒黑白,污蔑于我?!”
萧景明冷笑一声,根本不与他做口舌之争。
他展开信笺,将内力贯注于声音之中,一字一句,清晰地念诵起来:
“薛兄亲启:梅花盗之名,已然震动江湖,此乃天赐良机。兄可趁机劫掠赵家钱庄,所得财物,你我三七分账。事成之后,务必留下线索,将一切罪责引向李寻欢……”
信中的内容,详细记述了龙啸云如何与薛衣人勾结,利用梅花盗的名义劫掠财物,并一步步设计诬陷李寻欢的阴毒计划。
从散布谣言,到伪造证据,再到掳走林诗音以博取同情,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随着萧景明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最初的怀疑,变为了震惊,最后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龙啸云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仿佛变成了一柄柄利剑,刺得他无所遁形。
龙啸云的脸色,已然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转为一片惨白。
他浑身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封自己写给薛衣人的绝密信函,为何会落到萧景明的手中!
“伪造的!这绝对是伪造的!”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大家不要信他!他是在污蔑我!杀了他!给我杀了他这个李寻欢的走狗!”
然而,他的咆哮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龙啸云心神大乱,状若疯魔之际,他身后的龙小云,眼中闪过一抹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怨毒与狠辣!
机会!
他看准了萧景明手持信笺,背对着自己的空档,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柄淬了剧毒的短刀,脚下发力,如同一条毒蛇般,无声无息地扑向萧景明的后心!
这一刺,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充满了致命的杀机!
“小心!”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
然而,萧景明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未回。
就在那淬毒的刀尖即将触及他衣衫的刹那,他反手一挥,手中那古朴的剑匣竟如一道门板,带着破风的呼啸,后发先至!
“啪!”
一声清脆的闷响!
剑匣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龙小云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龙小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柄短刀“当啷”一声脱手飞出,掉落在地。
他整个人则被那股巨力带得站立不稳,抱着被拍得粉碎的手腕,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一脸。
萧景明自始至终,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心眉大师面色一沉,跨前一步,对着萧景明沉声道:“施主,可否将信笺让老衲一观?”
萧景明随手将信笺递了过去。
心眉大师接过信,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他先是闻了闻信纸上特有的墨香,又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纸张的纹理,最后,将信上的字迹,与记忆中龙啸云曾写给少林的拜帖一一比对。
片刻之后,心眉大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再无半点慈和之色。
他抬起头,那双本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是怒意隐现。
他死死盯着汗如雨下的龙啸云,一字一顿地问道:
“龙施主,这信纸,确是你兴云庄常用的‘徽州玉版宣’。这笔迹,也与你平日所书一般无二。你,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诬陷李探花?!”
这一问,如洪钟大吕,重重地敲在了龙啸云的心头,也敲碎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我……我……”龙啸云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真相,已然大白于天下!
就在这万众瞩目,龙啸云即将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的时刻,异变陡生!
“啊——救命啊!”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猛地从山门之外传来,打破了广场上的死寂。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一名负责守山的少林弟子,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从山道上冲了进来,他的一条手臂竟已被齐肩斩断,鲜血染红了半边僧袍。
“快……快禀报方丈!”那弟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力竭地喊道:“梅花盗……薛衣人带着一大群黑衣人,正在山下屠戮张家村的村民!他……他还扬言,要……要李探花亲自去见他,否则……否则便杀光全村老小!”
话音未落,他便一头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整个广场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龙啸云身上移开,转向了寺内。
就在那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处,一道落寞而孤寂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手中没有酒,只有一把小刀和一块木头,正一下一下地雕刻着。
正是李寻欢。
他显然也听到了那名弟子的临终之言。
他雕刻的动作停了下来,握着飞刀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
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