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割得人面皮生疼。
苏暮雨带着青云一路杀出九霄城,身后的追兵却如附骨之疽。就在两人内力即将耗尽之时,前方的密林中忽然亮起了一盏孤灯。
灯下站着一个黑衣青年,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姐姐,苏暮雨,你们跑得太慢了。”
是苏昌河。
苏暮雨手中的伞瞬间握紧,将青云护在身后,冷声道:“苏昌河,你是来替谢霸送我们上路的?”
“送葬师从不杀自己人。”苏昌河收起匕首,目光越过苏暮雨,直勾勾地落在青云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贪婪的炽热。
他一步步走近,无视了苏暮雨剑拔弩张的气势,径直走到青云面前,声音低哑:“姐姐,跟我走吧。暗河的天变了,只有我能护你周全。”
青云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心中却涌起一股异样的悸动。她太了解苏昌河了,这个从无名者尸堆里爬出来的男人,野心勃勃,手段狠辣。可不知为何,每次被他这样盯着,她的心跳总会漏掉一拍。
“昌河,”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父亲刚死,你就急着站队了吗?”
“站队?”苏昌河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姐姐,这暗河本就是弱肉强食。谢霸、苏烬灰,他们都该死。只要你跟我走,这暗河的新秩序里,我分你一半。”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青云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冲动:“姐姐,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我不想再做你的弟弟了。”
青云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可藏在袖中的手却微微收紧:“苏昌河,我是你姐姐。从你进暗河的第一天起,我就是。这份关系,永远不会变。”
“姐姐?”苏昌河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握成拳头,指节泛白。他低下头,发出一阵低沉而压抑的笑声,“姐姐?呵,好一个姐姐。我可不想你做我的姐姐,做我的女人。这暗河上下,除了我,谁也别想碰你一根手指头。”
“你疯了。”青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你和你口中的那些野心家,有什么区别?”
“区别?”苏昌河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疯狂不再掩饰,“区别在于,我会把整个暗河都捧到你面前。姐姐,别逼我。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苏暮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握着伞柄的手青筋暴起。他从未见过苏昌河露出如此失控的神情,那是一种被欲望和权力扭曲后的狰狞。
“苏昌河,”苏暮雨冷冷开口,“你若执意如此,别怪我不念旧情。”
“旧情?”苏昌河转过头,看向苏暮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傀大人,你护得了她一时,护得了她一世吗?这暗河的风雪,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青云一眼,那眼神里交织着爱欲、不甘和恨意:“姐姐,我会等你来求我的。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拒绝我的代价。”
苏昌河转身消失在风雪中,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在空气中回荡:“记住,这暗河的彼岸,只有我能渡你。”
青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风雪落在她的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她握着父亲留下的黑色令牌,心中一片冰凉,却又隐隐作痛。她知道,苏昌河不会善罢甘休。这个男人,已经彻底疯了。
“走吧。”苏暮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暂时不会追来,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青云点了点头,转身跟上苏暮雨的脚步。只是她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和孤寂。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苏昌河靠近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膛。那份被她压抑在心底的情感,正在悄然苏醒。
风雪肆虐,密林深处,苏昌河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青云消失的方向,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落寞与痛楚。寒风灌进他的衣领,却吹不散他脑海中那个刻骨铭心的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也是他作为“无名者”最绝望的时刻。
那时的苏昌河,还不是如今令人闻风丧胆的送葬者,只是一条在暗河底层挣扎求生的野狗。他在一次残酷的试炼中身负重伤,被同伴背叛,像垃圾一样被扔进了乱葬岗。
雨水混合着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躺在泥泞中,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心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恨意。就在他以为自己会烂在泥里时,一抹纯白的身影闯入了他的世界。
那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裙的少女,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宛如误入凡尘的神女。她蹲下身,不顾他身上的污血与恶臭,温柔地将他扶起。
“别怕,我带你回家。”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漆黑的世界。那一刻,苏昌河死死盯着她的脸,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从那天起,他的心里就种下了一颗名为“青云”的种子,疯狂地生根发芽,长成了无法遏制的执念。
“姐姐……”苏昌河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树干,仿佛还能触碰到当年的温度,“你以为我想要的只是暗河的权力吗?不,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你。”
……
另一边,青云跟着苏暮雨在风雪中疾行。
她的心乱如麻,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苏昌河那充满侵略性的眼神。那种眼神让她感到害怕,却又莫名地让她心跳加速。
“青云,你还好吗?”苏暮雨察觉到她的异样,放慢了脚步。
青云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只是……有些冷。”
苏暮雨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低声道:“苏昌河那个人,野心太大,你离他远点。”
青云裹紧了带着苏暮雨体温的外袍,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她想起小时候,苏昌河总是跟在她身后,一声声地叫着“姐姐”。那时的他,虽然满身是伤,眼神却清澈得像只受伤的小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只小兽长成了獠牙锋利的恶狼,而她对他的感情,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了质。
“苏暮雨,”青云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如果昌河没有走上这条路,我们会不会……”
“没有如果。”苏暮雨打断了她,语气坚定,“暗河没有如果。青云,你要记住,你是大家长的女儿,你的肩上背负着整个暗河的未来。苏昌河想要的,是把你拉进他的深渊。”
青云沉默了。她知道苏暮雨说得对,可每当看到苏昌河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时,她的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抽痛。
就在这时,前方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苏暮雨瞬间警觉起来,将青云护在身后,手中的油纸伞微微抬起。
“谁?”
“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树后传来。苏昌河缓缓走了出来,他的身上落满了雪,脸色苍白,却依旧带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昌河!你来干什么?”苏暮雨疑惑道。
“别紧张,傀大人。”苏昌河摆了摆手,目光却紧紧锁在青云身上,“我只是来送个东西。”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玉佩,递给青云。那是当年青云救他时,不慎遗落的玉佩。
“姐姐,这个还给你。”苏昌河的声音有些颤抖,“当年你救了我一命,我一直想还给你。只是……现在好像有点晚了。”
青云接过玉佩,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手掌,心中猛地一颤。她看着苏昌河那双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忽然发现,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竟像个迷路的孩子。
“昌河,”青云轻声说道,“你不必如此。”
“不必?”苏昌河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姐姐,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不必’,我付出了多少?我拼命往上爬,杀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你面前,不再叫你姐姐,而是……”
“苏昌河!”青云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够了!别再说了!”
苏昌河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好,我不说了。姐姐,你走吧。下次再见,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寂。
青云站在原地,紧紧握着手中的玉佩,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知道,自己刚才差点就心软了。而这份心软,或许会成为她未来最大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