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残垣藏千卷,旧纹引前尘
风沙缓缓落定,整片沙丘的雾霭彻底消散,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黑雾浊气。队员们四散开来休整,卢婷挨个检查众人的状态,拿出降温药膏分给被沙尘灼伤脸颊的队员,叮嘱大家补充水分,暂时放缓前进的脚步。
项司南独自走到不远处露出半截的古石墙下,指尖轻轻抚过墙体上深浅交错的刻纹。那些纹路杂乱排布,旁人只当是风沙侵蚀留下的斑驳痕迹,可落在她眼中,却是一套完整连贯的天机阵图。血脉里沉睡五百年的本能不断躁动,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拆解阵纹的思路,指尖顺着纹路一路描摹,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再次翻涌上来。
“这些是精卫组织早年用来稳固流沙的锁沙阵纹,五百年前,我们三人一同绘制过一模一样的纹样。”
温和低沉的声线自身后响起,项司南猛地回头,东方幻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目光落在石壁纹路之上,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怅然。他刻意放缓了语速,不敢说得太过直白,生怕刺激到尚且失忆的少女,只借着眼前遗迹,悄悄吐露一丝尘封的过往。
项司南微微怔住,收回落在石壁上的手,小声发问:“队长也研究过这类阵纹古籍吗?我只是凭着感觉去拆解,总觉得自己很早以前就接触过。”
“算是吧。”东方幻垂眸看向她纤细的指尖,方才描摹纹路时认真的模样,和五百年前在古城伏案制图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心口泛起细密的酸涩,“我钻研古沙海文献数十年,见过无数精卫遗迹的阵图,只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是旁人穷尽一生都难以追赶的。”
一旁的洛长生拎着两壶清水走来,将其中一壶递到项司南手中,笑着打圆场:“咱们队长在古沙海领域深耕多年,这些古迹纹样早就烂熟于心。不过说真的,司南你的敏感度实在惊人,方才幻境里,也只有你能第一时间看破幻境灵能的脉络。”
项司南接过水壶,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壶身,低头抿了两口清水。她抬眼望向远方矗立的半截古城墙,石砖布满裂痕,被黄沙掩埋大半,只露出上层残破的楼阁轮廓,无数古籍、机关、尘封的往事,全都藏在这片残垣之下。
“那处古城入口的机关,会不会十分复杂?”她望着石墙轻声询问,眼底藏着好奇,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脑海里闪过幻境中破碎的画面,那些模糊的战乱、漫天黄沙,让她下意识心生忐忑。
“有我和长生在,不会让你置身险境。”东方幻的语气沉稳笃定,下意识往她身侧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将她挡在风沙侵袭的一侧,“入口的机关以天机纹路为锁,恰好是你最擅长的领域,等下我们一同上前破解,相互照应。”
细微的护持动作落在项司南眼中,她耳尖微微发烫,慌忙转开视线望向古城方向,不再说话,心底却牢牢记住了这句承诺。一路行来,无论遭遇沙漠异兽,还是深陷幻境危机,东方幻永远会将她护在身后,这份独一份的关照,让她忍不住心生依赖。
休整半刻钟后,全队整理好装备,朝着古城残垣稳步前行。脚下黄沙渐渐变薄,地面露出大片青黑色古石地砖,砖面上刻着连绵不断的锁沙阵纹,顺着地砖纹路向前延伸,直通古城紧闭的巨型石门。
厚重石门高约数丈,门板上雕刻着精卫组织的图腾——一只振翅对抗黄沙的飞鸟,图腾缝隙间嵌着无数凹槽,正是用来放置灵卡解锁的机关。洛长生走上前仔细打量门板结构,转头对二人说道:“这道石门需要对应灵能卡牌嵌入凹槽,才能解开外层防护,强行冲撞只会触发流沙陷阱,整座沙丘都会塌陷。”
项司南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门板上错落排布的凹槽,天机本能飞速推演卡槽对应的灵能属性:“左侧三处凹槽对应水、毒、风三类灵能,右侧两处需要火焰与幻术属性卡牌,刚好我们一路收集的灵卡全部契合。”
东方幻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伸手取出火云弩对应的火焰灵卡,递到她手中:“你来主导解锁机关,我与长生替你护住四周,防止机关启动时涌出沙暴。”
项司南接过卡牌,依次从背包取出毒箭、怒海沙炮、七十二变三张灵卡,指尖微微发力,将卡牌一一嵌入门板左侧凹槽。每嵌入一张,石门便震颤一声,流淌出对应色彩的微光,待到四张卡牌全部归位,门板左侧亮起淡彩光晕。
东方幻抬手,将自身携带的风系灵卡嵌入最后一处凹槽。五色灵能顺着图腾纹路交织缠绕,飞鸟图腾缓缓亮起耀眼白光,厚重石门发出沉闷的转轴声响,向两侧缓缓向内敞开。
门内涌出一股尘封千年的陈旧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沙土味,漆黑幽深的通道向内延伸,墙壁两侧嵌着老旧夜明珠,微光勉强照亮前路。通道地面铺满破碎竹简、残破古籍,两侧石壁开凿出无数石室,是当年精卫族人存放文献与机关零件的藏书库房。
“这里是精卫组织的核心藏书阁,五百年前浩劫爆发时,族人来不及带走所有典籍,尽数封存在此地。”东方幻迈步走入通道,刻意放慢脚步,与身侧的项司南并肩同行,“这里藏着所有关于沙海浩劫、天机机关,还有当年我们三人一同记录的手记。”
“手记?”项司南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队长口中的我们,指的是谁?”
东方幻脚步微滞,片刻后才轻声作答:“是五百年前一同守护这片沙海的伙伴,也是我苦苦寻找了许久的人。”
他没有直白点破真相,不愿骤然抛出沉重过往打乱她平静的今世人生,只能借着沿途古籍,一点点唤醒她潜藏的记忆碎片。洛长生跟在二人身后,安静看着两人并肩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五百年的漫长等候,终于走到了距离真相最近的地方。
众人沿着通道缓步向内走,两侧石室里堆满泛黄书卷,竹简散乱铺在石台之上,不少古籍被沙尘侵蚀大半,字迹模糊不清。项司南走到一处完好的石台边,随手拾起一卷残破手记,竹简上的字迹古朴熟悉,指尖触碰竹简的瞬间,脑海里再次闪过零碎画面——昏暗烛火下,三道身影围坐石台,一同提笔推演机关纹路。
剧烈的眩晕骤然袭来,她踉跄着扶住石台边缘,手中竹简滑落摔在地面。东方幻第一时间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胳膊,语气满是紧张:“怎么了?是不是记忆碎片又在冲击思绪?”
温热的手掌贴着胳膊,安稳的感觉席卷全身,项司南靠在他肩头缓了许久,眩晕感才缓缓消散。她望着散落一地的竹简,声音微弱:“刚刚摸到书卷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三个模糊的人影,在灯下写这些竹简,可是我完全想不起他们是谁。”
“不急,我们慢慢找线索,总有一天你会全部记起来。”东方幻松开扶着她的手,弯腰捡起散落的竹简,细心拍去上面的沙土,收好在随身布袋之中,“这里的每一卷古籍,都藏着属于你的过往。”
洛长生指挥其余队员分头整理完好的古籍,做好封存标记,防止珍贵文献被风沙损毁。幽深藏书阁深处,隐约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响,不同于风吹黄沙的动静,像是有未知的生物藏在更深处的石室之中。
东方幻将项司南护在自己身后,握紧手中火云弩枪,目光望向藏书阁幽暗的尽头:“深处还有未探明的区域,暗藏未知危险,所有人结伴前行,不要单独离队。”
项司南攥紧背包里剩余的灵卡,天机感知不断发出预警,前方黑暗之中,一股阴冷邪祟的气息正在缓缓靠近。五百年前被封印的邪魂,似乎被石门开启的灵能唤醒,一场新的危机,正在藏书阁的阴影里悄然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