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顺着后颈的水渍往骨头缝里钻,苏凌月猛地睁开眼,就看见自己跪在青石板地上,半边衣服都被泼透了,周围挤了满满一院子的人,个个对着她指指点点。
脑壳正疼着,尖锐的女声就炸在耳边。

你还装什么傻?族里丢的冰心玉魄就是你偷的!昨日后厨的张妈亲眼看见你鬼鬼祟祟往藏宝阁方向去,除了你还有谁会干这种事!
苏凌月抬眼,就看见穿水绿色罗裙的姑娘站在台阶上,叉着腰满脸得意,眼里的恶意都快溢出来了。
原主的记忆潮水似的涌进来——镇国将军府的废柴嫡女,修为停滞在炼气三层三年,爹妈早逝,在府里处处被排挤,昨日原主被苏婉推下水缸,直接呛死了,才换了她这个刚从星际战场退下来的神级战魂穿过来。
她刚撑着地面要站起来,手腕就被人狠狠踩住。

跪下!偷盗族中至宝,罪同欺祖,你还敢起身?
穿灰袍的老头力气极大,靴底碾着她的腕骨,疼得苏凌月额角瞬间冒了冷汗。她抬眼扫过周围的人,个个脸上不是鄙夷就是看热闹的神色,台阶最上面站着的中年男人,是她的亲叔叔,如今的将军府当家人,这会儿也沉着脸,半句话都不打算替她说。
冰心玉魄?我偷那玩意儿干什么?

她声音还有点哑,语气却冷得很,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往日里懦弱得连头都不敢抬的废柴嫡女,居然敢这么跟大长老说话。

还能干什么?肯定是想偷偷卖了换灵石啊!不然你一个连修炼资源都领不到的废柴,怎么凑够下个月去宗门选拔的路费?我要是你啊,早就自己认罪了,还能少受点皮肉苦!
苏婉说着,还故意扬了扬手里的锦盒,盒子里摆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是原主母亲留下来的唯一遗物。

哦对了,你要是肯给我磕三个响头,说你自己是个没用的废物,这支簪子我说不定还能还给你。
苏凌月盯着那支玉簪,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还没等她开口,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穿月白锦袍的年轻男人负手走进来,面容俊朗,腰间挂着的太子玉佩晃得人眼晕。周围的人见了他,纷纷躬身行礼,苏婉更是立刻换了副娇羞的表情,小跑着迎了上去。

不必多礼。
赵承煜摆摆手,目光落到跪在地上的苏凌月身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满脸的嫌恶。

孤今日来,是要退了与苏凌月的婚事。
这话一出,满院寂静,随即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苏凌月抬眼看向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原主之前为了给这个未婚夫送生辰礼,在雪地里站了三个时辰,最后换来他一句“滚远点,别脏了孤的眼”的记忆。

我大曜的太子妃,该是品行端方、修为出众的女子,你苏凌月不仅是个修为停滞的废柴,还偷盗族中至宝,品行不端,实在配不上孤。今日孤把话撂在这,你我婚事作废,从此两不相干。
他说完,还从袖袋里摸出一纸退婚书,随手扔在苏凌月面前的泥水里,白纸黑字被脏水浸得晕开,刺得人眼疼。
苏婉站在赵承煜身边,得意洋洋地朝着苏凌月抬下巴。

凌月姐姐,你就别痴心妄想了,太子殿下早就属意我了,等下个月我入了宗门,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你啊,就好好待在族里受罚吧!
大长老踩在苏凌月腕上的脚又用了几分力,语气满是不耐烦。

听见没有?太子殿下都发话了,你要是现在认罪,把冰心玉魄交出来,看在你死去的爹的面子上,我们只把你逐出将军府,留你一条性命,若是不然,今日就按族规,打断你的手脚,扔去乱葬岗!
周围的附和声此起彼伏,句句都要把她往死里逼。
苏凌月低笑了一声,慢慢活动了一下没被踩住的左手手指,指尖隐隐有淡紫色的雷光窜动,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焦糊的味道。
大长老眉头一皱,刚要呵斥,就见苏凌月猛地抬眼,那双往日里黯淡无光的杏眼,此刻亮得惊人。
退婚?可以啊。

她手腕一翻,一股巨力直接把大长老震得后退了三步,差点摔在地上。她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弯腰把那纸退婚书从泥里捡了起来。
不过,这婚,可不是你赵承煜要退我,是我苏凌月,休了你。

话音落,她指尖的雷光“啪”地一声打在退婚书上,纸张瞬间烧成了飞灰。
赵承煜脸色骤变,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敢放肆!
苏凌月没理他,抬眼看向台阶上脸色铁青的将军府当家人,又扫过满脸惊惶的苏婉和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大长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至于冰心玉魄,你们确定,要我交出来?

她话音刚落,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众人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就见守门的两个家丁飞了进来,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穿玄色锦袍的男人负手站在门口,周身气场冷得像千年寒冰,他抬眼扫过满院的人,最后目光落到苏凌月身上,薄唇轻启。

本尊放在这里暂存的冰心玉魄,什么时候成你将军府的族中至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