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崖一夜道心崩裂的异动,根本瞒不住合欢宗上下。
无情道力与合欢情丝剧烈对冲的灵力风暴,彻夜盘旋在山巅,惊动了主峰所有长老。
第二日天明,九位执法长老齐聚绝情崖下,云雾压阵,威压沉沉。
整个合欢宗百年未有如此荒唐之事——
本宗弟子,不修情爱、不感悲欢、不近红尘,偏偏苦修无情道。
首席圣子,本应择正统情修道侣、延续宗门大道,偏偏逆天而行,与无情异类缔结生死同心契。
两相缠道,于宗门是悖逆,于大道是倾覆。
长老面色肃穆,声震山峦:
“鸡蛋仔!你身在合欢,斩情灭欲,逆宗门根本大道,动摇合欢道基!即刻废除无情修为,重归情道,否则逐出师门!”
话音落下,满场肃静。
无数内门、外门弟子立在云海之下,窃窃私语,目光尽数落在崖上那道素白衣影上。
人人皆觉鸡蛋仔偏执、异类、自取灭亡。
无情道,本就与合欢水火不容。
留在宗门,便是祸患。
鸡蛋仔立在崖边,衣袂清寒,眉目依旧淡漠。
哪怕面对全宗追责、废除修为、逐出门墙的重压,他周身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冷寂气息。
他正要开口应声,下一瞬,一抹艳烈绯色骤然挡在他身前。
哲逍遥负手而立,红衣张扬,一人挡千众,一人抗九长老。
他笑意慵懒,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合欢宗最温润缱绻的情丝,此刻带着极强的护势轰然铺开。
“谁敢动他。”
短短三字,掷地有声。
九位长老面色一沉:“哲逍遥!你身为宗门首席,本该以身作则,如今纵容异类悖道,私结逆道同心契,你可知罪?”
“知罪?”
哲逍遥轻笑一声,回身反手将鸡蛋仔护在身后,脊背挺拔,替他扛下全宗门的威压与诘难。
“我何罪之有?”
“合欢宗立宗千万年,只说以情悟道、以合成化,何曾规定——不许有人以无情证道?”
“大道万千,殊途同归。情可成仙,寂亦可证道。”
他抬眼,目光扫过诸位长老,字字清亮、句句铿锵:
“鸡蛋仔入我合欢,守我山门规矩、修我宗门心法根基,唯独道途偏冷,何错之有?”
“他不害人、不乱宗风、潜心修行,何来悖逆之说?”
长老被问得语滞,片刻后厉声道:“他修无情!无情则无情丝、无合欢、无共情!与我宗大道背道而驰!你与他缔结同心契,两相道力相克,迟早双双道崩殒命!你这是自毁前程!”
“自毁前程?”
哲逍遥回头,余光轻轻扫过身后静默清冷的少年。
那一眼,褪去所有浪荡戏谑,只剩万般温柔笃定。
“我合欢修士,一生随心。”
“我的道,从来不是登顶仙途、执掌宗门、名扬三界。”
“我的道,是渡情、是护念、是——渡我想渡之人,守我想守之心。”
他重新正视诸位长老,声音坦荡响彻整座合欢仙山:
“世人皆怕无情克有情。”
“唯独我,偏要以情养寂,以热烈渡孤寂。”
“他道心残缺,我便以本命情丝为他补道。”
“他前路无仙,我便废我仙途陪他凡俗。”
“今日我便当众立誓——我哲逍遥,此生道侣,唯鸡蛋仔一人。”
“情为他起,丝为他缠,道为他改,前程为他弃。”
全场哗然。
所有弟子瞠目结舌。
谁都以为哲逍遥这般天生多情、风华绝代的合欢圣子,未来必定坐拥万千风月、无限荣光。
没人想到,他会为一个无情寡念、无波无绪的师弟,当众改道、弃前程、定终生。
长老气得衣袖发抖:“你疯了!你这是被无情道乱了本心!”
“不是乱心。”
哲逍遥缓缓侧身,伸手,精准握住身侧少年微凉的手腕。
十指相扣,情丝瞬间顺着交握的掌心,温柔缠上鸡蛋仔冰冷的无情道力。
一暖一寒,一情一无,死死纠缠,生生契定。
“是定心。”
他看着身侧眉眼清冷的人,眼底盛满旁人从未见过的深情:
“我从前情丝泛滥、风月无数,心无归处。”
“遇见他之后,万千情丝,终于有了唯一归宿。”
鸡蛋仔静静站在他身侧。
全程沉默,不动,不躲,不辩解。
可被他握住的手腕,微不可查地轻轻回暖。
道心裂缝深处,那点名为牵绊的暖意,愈发清晰。
他修一辈子无情,看淡众生、看空万物、看彻大道虚妄。
唯独这一刻,被一人当众偏爱、当众守护、当众倾尽所有。
心动不该生,牵绊不该有。
可他,早已戒不掉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
一位长老咬牙:“即便你愿自毁前程,他无情无爱,此生也绝不会回应你半分情意!你一腔情深,终是空付!”
这话落下,云海寂静。
所有人都等着看哲逍遥的狼狈,看这场荒唐绑定的结局。
可下一秒。
素来寡言、淡漠、从无情绪波动的鸡蛋仔,轻轻开口了。
声音清浅,不高,却清晰落进所有人耳中。
“非空付。”
万众屏息。
这是鸡蛋仔修道百年,第一次,为一人开口,为一人辩言。
他抬眼,漆黑眸子澄澈干净,落在身侧红衣之人身上。
“我虽修无情,无爱无欲。”
“但我知他护我、惜我、伴我。”
“他为我改道,为我抗宗,为我弃风月前程。”
“我无情道无爱,却有念。”
“我此生无牵无挂,唯牵哲逍遥。”
一句话,震碎全场。
无情道者,本应无念无执。
可他,偏偏执念一人。
哲逍遥心口猛地一震,握着他手腕的指尖骤然收紧,眼底翻涌滚烫的温柔与狂喜。
他的寒冰,不止为他开裂。
更为他,生出了独一无二的执念。
鸡蛋仔目光转回诸位长老,淡漠出声:
“我修我的无情,他行他的合欢。”
“我们互不毁根,互不逆命。”
“道可相悖,情可相依。”
“宗门若不容我,我自离去。”
“但我与他的同心契,生生世世,永不解除。”
宁弃宗门,不弃他。
九位长老面面相觑,最终长长一叹。
两人灵脉早已生死绑定,情丝融无情,大道相互制衡,已然是世间独一份的合欢无情道。
强行拆散,二人即刻道崩俱灭。
僵持良久,首席长老抬手:
“罢了。”
“从今往后,合欢宗破例。”
“允你二人,无情合合欢,双道共生。”
“不走世间双修路,自成天地共生道。”
云雾散去,天光洒落。
崖上红衣热烈,白衣清寂。
十指紧扣,双道缠生。
哲逍遥侧头,贴着他耳畔轻笑,温柔缱绻藏不住:
“听见了吗,小无情。”
“全宗门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鸡蛋仔垂眸,耳根微热,声音极轻:
“你亦是。”
他无七情,不懂情爱热烈。
但他道心残缺的每一寸、余生牵挂的每一分、唯一执念的每一笔——
尽数,归属于哲逍遥。
世间最极致的合欢,
从不是两情相悦。
是我满腔情丝,渡你万古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