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梧桐枝叶筛落碎光,层层叠叠锁死书房所有透气的缝隙。穿堂风卷着纸页簌簌震颤,座钟秒针一下下轻叩静谧,闷得人心口发紧。
李柏则倚着皮沙发,指腹反复碾磨桌沿新磕出的凹痕,眼尾晕开一片洗不开的淡红,周身化不开的沉郁。
廊下布鞋轻擦青砖,声响压得极低。下人垂首卡在门框处。
“尹小姐来访。”
李柏则指背仓促蹭过泛红眼尾,敛去眼底失态,喉间裹着未散的郁气,声音发哑。

“带她进来吧。”
树上枝丫淡香顺着游廊直直撞入屋内,尹清沅腕间拎着雕花细木匣,旗袍下摆轻擦石阶,步履从容。视线淡淡扫过歪斜搁置的座机,最后稳稳落定在他落寞的眉眼上,唇角浅浅勾着一抹浅笑。
李柏则下意识往桌后挪了半寸,耳尖率先漫上一层薄热,礼数周全却浑身紧绷。

“尹小姐今日怎会登门。”
尹清沅将木匣轻置书桌正中,指尖沿匣边缓缓摩挲一圈,鲜活明媚。
“前几日港口劳烦李督察送我回公寓这,这可我亲手做了些江南桂花糕道谢,顺带,来寻个那日车上没问完的答案。”

李柏则目光落在精致木匣上,指节悄然收紧。

“不过举手之劳,不必这般费心。”
想到那日尹清沅提出的那个问题,李柏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了一丝紧张。
尹清沅指尖轻掀匣盖,浓郁绵甜的桂香瞬间炸开,铺满狭小的方寸书房。
雪白糕块嵌着细碎金桂,温润香甜。她捻起一块,抬步上前半步,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呼吸悄然交织。她目光钉住他极易泛红的耳廓,笑意藏着促狭。
“为何李督察只要同我挨得近,你的耳根总要红透。”

李柏则脊背猛地抵住冰凉实木桌沿,退无可退,耳尖转瞬烧得通透绯红。

“我并无那般容易……”
话音未及落地便被截断。尹清沅抬腕,指尖捏着软糯糕点稳稳抵在他唇边,纤细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温热气息尽数扫过他耳畔,轻得挠人心尖。
“先尝块甜的,再辩解。”

李柏则浑身肌肉瞬间绷至极致,呼吸骤然停滞,只能微启唇瓣,被动含住那块糕点。软糯清甜的桂香在舌尖缓缓化开,他视线无处可躲,只能死死落定在她纤细白皙的指尖上,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尹清沅指尖轻蹭过他温热唇角,才慢悠悠收回手,指尖轻点桌沿那道新鲜磕碰的痕迹。
“这般容易局促,李督察长这么大,难不成从没谈过恋爱?”

李柏则喉结重重滚动两下,舌尖的甜意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慌乱,指节死死扣进桌沿木纹,垂眸敛尽所有神色,不敢与她对视半分,声线轻得发颤。

“不…不曾。”
尹清沅眉峰轻轻一挑,眼底浮出恰到好处的讶异,身子微微前倾,光影彻底将两人缠绕重叠。
“督察大人生得这般出众,气度模样皆是上乘,想来主动倾心的姑娘定然不少,怎会从未动过心?”

晚风掀动轻薄窗纱,碎光晃荡起伏,桂花甜香混着她身上的白兰淡气,密不透风地裹住整间书房,压得人胸腔发闷。
她微微俯身,视线与他低垂的眉眼平齐,褪去几分打趣,添了几分真切柔软。
“说来也巧,旁人万般示好,我从无半分动容。李督察倒是头一个能让我亲手制糕、专程登门,甘愿耗着时辰闲谈的人。”

李柏则肩头剧烈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方才心底积压的所有郁结、烦乱,尽数被她这句轻语击碎,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慌乱与无措。
他僵垂着手,连指尖都不敢乱动,抬眼一瞬,直直撞进她盛满笑意的眼眸,深陷其中,无处脱身。
她指尖缓缓抬起,轻轻贴上他滚烫发烫的耳尖,指腹缓慢摩挲那片绯红,尾音放得又柔又缠。
尹清沅眸光微转,余光精准捕捉到他眼底未曾褪去的红痕,那点隐忍的落寞清晰可辨。
“嘟嘟,这点心,甜吗?”

滚烫的血气顺着耳尖瞬间蔓延至脖颈、下颌,染透一片绯红。
李柏则睫毛剧烈震颤,仓促偏开眉眼,喉间发紧,不敢应答,浑身紧绷得近乎僵硬。
尹清沅看透他所有窘迫,却偏不肯松口收回力道,指尖依旧贴在他滚烫的耳廓,不肯挪开半分,温热呼吸一遍遍拂过他泛红的侧脸,打趣的语调缠满缱绻。
“李督察,我这般叫你,是不开心?”

李柏则心口狂跳,轰鸣的心跳声填满双耳。身前是步步紧逼的温柔撩拨,身后是毫无退路的冰凉桌案,满屋甜香囚着他,明媚眼眸锁着他。
他依旧不肯抬眼,薄唇紧抿许久,才挤出极轻的一声,声线沙哑细碎,藏不住满身无措。

“无妨。”
这两个字太过克制,太过僵硬。
尹清沅低低轻笑一声,微微凑近,距离近得几乎相贴,气息彻底缠绕相融。
“无妨,是不讨厌,还是……默许我往后都这般唤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