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皆真

暮色沉压江岸，晚潮徐徐拍打着滩涂，带起细碎湿响。凛冽江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缠上两人衣袂，漫遍整片荒滩。岸边萋萋野草被风压得反复弯折，簌簌颤栗，远处几具零落倒伏的女子尸身隐在灰蒙暮色深处，无人收敛，静静曝于荒沙枯草之间，满目萧瑟凄冷。

南衣依旧维持着浅躬行礼的端正姿态，脊背挺得笔直，不见半分松弛。微凉江风拂动她鬓边碎发，她纤指悄然攥紧袖口锦布，指节微收，压住心底微动的怅然。目光从脚下津吏冰冷的尸身上移开，缓缓掠过远处无人问津的荒滩，落回身前身姿挺拔的萧无衣身上，语声沉静郑重，却不带半分娇软乞怜。

她微微颔首，语调平稳却格外恳切，字字落地有声。

萧无衣垂眸，狭长的眼眸覆着一层淡淡的晦暗。他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脚下浸染渗透的暗红血渍，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衣摆那道被箭矢穿透的破口，布料纹路在指腹下清晰可感。晚风掀起他宽大衣袍，周身气场沉敛莫测。

南衣一时无言，不知萧无衣所说纷杂谣言究竟是在说什么。

直至萧无衣提到谢嘉鱼，南衣才恍然，他在说谢嘉鱼劝南衣和她一起离开时评价他是老鳏夫的言论。

南衣垂眸瞥过身侧僵直倒地的津吏尸身，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人心头发沉。她再度抬眼正视萧无衣，目光清亮坦荡，不避不闪。

她语气不卑不亢，句句客观公允，无半分指责冒犯。

萧无衣闻言身形微顿，原本随意垂落的双手收至身后，身姿挺拔如松。他收敛了眼底漫不经心的戏谑，认认真真端详着眼前这位顾家嫡女，眸底悄然泛起几分讶异与审视。

南衣眼帘轻垂，目光落于地面蔓延的血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温润的玉佩棱角，心头掠过无数徒劳的过往，语气染着一层极淡的怅然。

她轻声轻叹，语调平静无波。

萧无衣缓步往前踏出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江风猎猎翻动他的衣摆，暮色将他轮廓衬得愈发深沉难测，语声低沉缓慢，带着试探。

顾南衣神色依旧淡然，眼底无半分怨怼戾气，澄澈通透。

萧无衣静静凝望着她，眼底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欣赏与认可。朝堂之人皆逐利争权、睚眦必报，这般心怀悲悯、格局通透的世家女子，实属难得。

南衣闻言，紧绷的心弦微松，眉梢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抬眼望向他，眼底藏着几分轻浅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