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風虽停，却留痕

屋子里好寂静。

房间里没有开灯，防晒窗帘拉着死死的，隔绝了窗外任何一丝自然光线，整个房间像没有星星的黑夜，而我，是宇宙暗初寂静的观察者。

我躺在床上，柔软的被子包裹着我，我的身体像是要嵌在床上了。我没有像以往一样侧躺，而是平平的，面朝上自然陷在床榻中。

闹钟响了，打破了一切沉寂。

是啊，闹钟响了。一切都是按照原来的世界、原来的条例去运转。闹钟按时响起、公共交通按时启动、电视节目按点播放……还是原来那个世界啊，一切都照常进行。但，我的世界不会再按照以往那样平静进行下去了。想到这，我顿时生出了密密麻麻的心绪，铺天盖地制造着不安。

亲人的逝世，我已经经历过很多遍了。先是父母的，再是叔叔阿姨的。未来几天，就是哥哥的。我去过殡仪馆，鹏过骨灰盒，擦过墓碑。我以为，我已经不会再为此流泪了。但想到我要参加哥哥的葬礼，我还是失态了。

前几天，我拿回了哥哥的遗物——一枚戒指、一叠相片、一箱衣服、一些日用品以及一部手机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机很好解锁他的密码我一直都是知道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在那年发现他和他同事的聊天，不过这也挺让我惊讶的：这么多年，他还是没有改密码吗？当然可能他也没料到我会看这些吧。

哥哥的手机里东西很少，他的微信置顶是我和两个已经注销的账号——叔叔和阿姨的。哥哥一直留着他们的聊天记录，尽管以后再也没机会聊天了，而和我的聊天框的草稿里是亲亲的表情包但没有发出去，哥哥你知道自己发不出去的吧，也没理由、没身份发出去。哥哥的朋友圈很少，之前都是发一些和我的日常，还有一些歌曲——我转发过的歌，他分享到自己朋友圈里了。后来他的朋友圈就很少出现过我，从我们疏远的时候起。再后来他很忙就不怎么发朋友圈了。我划掉程序，发现哥哥的壁纸是一排Hello Kitty的玩偶——是在我房间拍的。那天他抓了很多娃娃，都给了我。我摆在我房间的飘窗上他很高兴举着手机拍下了战利品。但是这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们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轻松欢乐过了。哥哥的相册里有很多我们的我的照片，我们在家做蛋糕的照片、在游乐园吃冰淇淋的照片，甚至还有专门的文件夹放着我小时候的照片，哥哥一直留着我们的痕迹，手机里其他的都没什么了，我放下了手机。

我掀开笔记本电脑。

壁纸是我们的合照。

我打开密码栏输了很多次密码，我的生日、他的生日、我进入叔叔阿姨家的日子、叔叔阿姨们的生日…

都错了。

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我又迷茫又晕乎。

到底是什么呢？

我又试了几次，有关于哥哥本人的，有关于叔叔阿姨的，但是都没有解开。

“唉，到底是什么啊！”

我瘫坐在沙发上，苦恼的挠着头。

哥哥，你是在太难懂了，又或者说，是太难猜了。

思绪回到现在。

我关掉了手机闹钟，放到床头。顺便摸到了我放在床头的那枚戒指，我把它串到了银链子上变成了项链，我把它带到了脖子上。

我下了床，想去接杯水，项链的长度刚好垂到心脏的那个位置，每摇晃一下就敲击了一下我的心脏，像是时刻提醒我一般。

哥哥，戒指不重，只有几克。但他好像又很重，压着我所有的爱，所有的痛苦，和那些我曾经期望的幸福。

————————————————————————

今天是哥哥的葬礼，来了很多人。

哥哥的同事、朋友，还有一些亲戚。准确来说那些人不是我的亲戚，是哥哥的亲戚。他们有的捂脸擦泪，有的聚在一起交谈，有的事不关己躲到角落自顾自玩着，在葬礼进行的时候，我又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目光，就像前几次葬礼一样，我仍然没有找到源头，但是感觉非常的强烈。

我走到哥哥的遗像前，为哥哥的遗像擦拭。遗像上滴了几滴雨水，我用衣角仔细擦拭着。

奇怪，水怎么越擦越多？

哦，好像，还有我的眼泪。

我怎么又流泪了？真是的。

哥哥，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呢？是一开始想每天粘着你的那种喜欢吗？还是后来了解到对方内心的那种爱呢？当你推开我的时候，我又很痛，好像是恨。但是现在又好像是伤疤愈合了一样，只留下了淡淡的伤痕，像是提醒又像是回忆，但不论是什么，我都记着那份痛，却也感觉不到了。

和前两次葬礼一样，浸泡着雨和泪。

但这次再也没有人为我撑伞了。

起风了，风拂过我的发丝，好温柔，好温柔。

仪式十分顺利，我亲眼看着哥哥进入了湿润的泥土里，空气中湿润的青草味，混着不知名的苦味，成了石碑唯一的气息。

哥哥…

我抚摸着你的墓碑，就像小时候打雷，你抚摸我的额头一样。

哥哥，我早就不怕打雷了。

我怕的是失去。

仪式完成后，许多亲戚都随我到了我们家，对我进行了安慰。

“泠泠，东杰走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的。想奶奶了给奶奶打电话。”东杰的奶奶轻轻拍着我的膝盖。

“好的奶奶，我长大了，会懂事的。”

我扯出一个苦笑。

东杰的奶奶对我很好，就像对待亲孙女一样。在奶奶的眼里，我和哥哥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

亲戚们为了不打扰我，陆陆续续离开了。他们留下了很多东西，有一些做后事的东西、一些瓜果蔬菜、一些补品、一些我爱吃的零食，或者一些生活用品。

现在，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了。

不，不只有我一个人。

还有哥哥的遗像。

对啊，哥哥的遗像还没摆。

“该放哪儿呢？”

客厅已经没有位置了，书房又已经挂了书画。

嗯…那放到我房间吧。

我把遗像放到了我床对面的柜子上。摆上后，我坐到床上想看看效果

“嗯，摆得很正。”

嘶…摆得正是正，但是…怎么感觉有点…阴森…？

算了，不管了，就这样摆着吧，也没有更合适的位置了。

世界上哪有什么鬼啊！就算哥哥真的成了鬼！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默默在心里安慰自己。

我坐在床上开始端详遗像。遗像是彩色的，画面中，哥哥的脸色红润，还穿着我送给他的西装。那是我刚上大学时用我得到的第一笔奖学金买的，他很珍惜，平时都舍不得穿。没想到，在遗像上看到了。

看着看着，竟然有些困了。

我侧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快要进入梦乡了，大脑又开始审视我对哥哥的情感。

数次的温存后又推开，让我以为我对我们的感情已经麻木了，但当我想到失去，眼泪又流下来，就像葬礼上一样。

半睡半醒间，我好像看到了一个身影走向我的床——好像哥哥的影子。

想哥哥已经想到出现幻觉了吗…？还没来得及思考，我就睡着了，进入了梦乡。

一夜好梦。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