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车辇碾过积雪，轱辘咯吱轻响，苏予安同晴儿同乘一车，见小姑娘指尖还轻轻摩挲衣襟下香囊的绣纹，眉眼漾着融融笑意，便轻声开口。

“方才太液池上雪景开阔，你倒是瞧着尽兴，只是冬日大典一场接着一场，再过月余便是冬至，宫里规矩便要严起来了。”

苏予安闻言微微抬眸，将手从暖炉上挪开，认真颔首：“晴儿姐姐先前同我提过冬至郊祀乃是国之大礼，我一直记着呢！😗”

晴儿轻轻颔首，拢了拢身侧素色氅衣，缓缓细说：“冬至乃是大祀之首，皇上要赴天坛圜丘祭昊天上帝，并且前三日起宫中便要斋戒，一应宴乐戏台尽数停摆，内廷不可嬉笑喧闹，衣着也需素净沉稳，不可张扬华艳。”

“各宫娘娘与我们这些宗室女眷不必随往天坛，只需在宫中静心礼佛，恪守斋戒，待到祭天大礼落幕，皇帝回宫，太和殿行冬至大朝贺，而后宗室女眷便要齐赴慈宁宫，向老佛爷行冬至贺礼。”晴儿接着说道。

苏予安垂眸思索片刻，小声问道：“那冬至进献的节礼，可有讲究？”

晴儿耐心说道：“冬至大典肃穆庄重，老佛爷素来偏爱素雅端方之物，一柄如意、一匣暖糕、一卷素绢墨字最为妥当。”

苏予安闻言恍然，轻轻抿唇：“原来是这样，只是我还想着，可否誊写一张平安福帖，赠予皇阿玛？”

晴儿眼底浮起柔和笑意，赞同道，“这倒妥当，冬至阴极阳生，古人看重安身祈福，孩童一笔一笔亲手书写福帖，心意质朴，最为难得，只是笔墨不宜过于艳丽，清淡端正最好。”

马车窗外飞雪悠悠落向宫墙，太液池的冰面光景渐渐远去。

苏予安指尖轻轻捻着袖角，将一桩桩礼制规矩牢牢记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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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紫禁城，白日太液池的冰嬉闲趣尽数敛入夜色。

静怡轩地龙彻夜恒温，窗纸上落着薄薄雪影，屋内熏炉轻燃白檀，烟气淡静绵长。

苏予安卸了白日外出的狐裘斗篷，只着一身素软冬袄，正伏在案前整理日间读过的书卷，心里还细细回味着方才与晴儿在车中谈及的冬至礼制。

内侍轻通圣驾将至，苏予安连忙敛了书卷，端正立在殿中迎候。

乾隆一身石青常袍，未着朝服，靴底沾了细碎雪粒，踏入暖殿时，帝王周身凛冽寒气稍稍散去，眉眼褪去朝堂之上的威严，盛满为人父的温软。

“儿臣恭请皇阿玛圣安。”苏予安屈膝行礼。

乾隆抬手轻轻扶她起身，目光落在她红彤彤的小脸之上，温声道：“今天太液池游赏一日，可乏了？”

“回皇阿玛，并不劳累，太液池上雪景开阔，儿臣看得十分尽兴。”苏予安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抱住乾隆的胳膊，仰着小脸软糯撒娇。

乾隆眼底暖意翻涌，唇角不自觉扬起，任由她偎着自己，抬手虚虚搭在她肩头，放缓了声线：“瞧你欢喜的模样，太液池冰嬉是冬日难得的乐事，只是时序轮转，喜乐之余，还要谨记礼制规矩。再过些许时日，便是冬至。”

苏予安松开些许，抬眸凝神静静聆听。

“冬至乃是国朝头等大祀，朕要亲赴天坛圜丘，祭祀昊天上帝，自前三日起，宫中上下一体斋戒。”乾隆语声平缓温和，耐心细细讲与幼女知晓，“斋戒期间，宫中不演戏曲、不设宴乐，宗室眷属不可嬉闹喧哗，衣饰亦宜素雅，不可过分鲜妍。”

“你与清栀不必随朕前往天坛，安居宫内静心礼佛，恪守斋戒，待祭天大礼结束，朕回宫行太和殿大朝贺，一众宗室福晋、格格，都要前往慈宁宫，向老佛爷行冬至贺礼，等到斋戒禁令解除，宫中方可再度出游，瀛台冰床赏雪便是冬至之后的消遣。”

苏予安回复道，“回来的路上，晴儿姐姐和我说过了。😃”

乾隆垂眸看向身侧依旧挨着自己的小姑娘，放缓语调，循循叮嘱：“冰嬉大典检阅八旗，是尚武盛景；冬至郊祀奉天敬祖，是家国大礼；瀛台踏冰赏雪，是岁末宗室闲情，紫禁冬日时序井然，先行八旗演武，再敬天地祀典，礼制周全之后，方有阖家踏冰赏雪的闲适。”

“朕知晓你聪慧懂事，年岁尚小，许多规矩不必强求苛责，只要常怀敬畏之心，守好时序礼法便足够。”乾隆看着幼女有点懵懂的眼神，又说道。

殿内白檀烟气悠悠漫开，暖光落于父女二人周身。

苏予安望着乾隆温和的眉眼，郑重福身：“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斋戒期间谨守规矩，妥善备下冬至节礼，按时前往慈宁宫拜见老佛爷，待大礼落幕，再安心领略太液池冰雪风光。”

乾隆微微颔首，抬手替她理了理衣襟上微微散开的绒领，语气愈发柔和：“夜深天寒，仔细护住身子，冬至斋戒之前，不必外出肆意游玩，安分读书静养，冬至后朕要考你。”

苏予安应了声好。

圣驾小坐片刻，又叮嘱宫人妥善照料，方才踏雪离去。

殿外风雪依旧，静怡轩灯火绵长。

苏予安立在殿门口目送銮驾远去，将时序先后、各项礼制一一牢牢记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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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碎碎念：查了好多资料，冰嬉大典，冬至祭祀，冰床活动先后顺序有好多版本，我就按冰嬉大典—冬至祭祀—冰床活动来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