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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能待太久

月头偏过了中天，再过不久就是亥时末 我把阿九从膝盖上抱下来，叮嘱铁蛋照顾好弟弟妹妹，又把老钱叫到一边单独交代了几句——若再看到黑衣人在附近出没，就带孩子们躲到后山的石洞里，那里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离开破庙时，阿九追到门口，光着脚站在门槛上，小手扒着残破的门框，眼巴巴地望着我“姐姐，你什么时候再来？”

“很快”我蹲下来，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是今早青萝塞进我袖中的桂花糕，本来是给我在路上垫肚子的 我把油纸包放进阿九手里“给弟弟妹妹分着吃 姐姐答应你，下次来，给你带新鞋子”

阿九用力点头，把桂花糕紧紧攥在手里，没有追出来

她知道追出来不好，会被坏人看见

五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不能让别人看见和谁亲近

回程时我特意放慢了脚步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钻了出来，把山道照得银白分明 我在离青林山道不远的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 前日遇刺的地方就在前方不足百步的林间空地处 此刻夜深人静，林子里只有夜风穿叶的簌簌声，和不知什么鸟的几声低鸣

我靠在一棵老松树后面，借着月光仔细观察那片空地 几天过去了，打斗的痕迹应该还在 地上会有被刀锋斩断的树枝，会有鞭子甩过留下的刮痕，或许还有刺客仓皇逃窜时踩乱的草痕 但此刻吸引我注意的，不是那片空地

而是空地边缘的几棵桦树

那天我躲在石墩后面跟踪太子时，林若皎曾在宴散后支开丫鬟，独自走入靖王府牡丹园深处的假山石洞，旋即又出来，面色如常地回到人群中 我当时只觉得她行为诡异，现在想来，那假山深处会不会有她交接消息的暗点？而青林山道这处空地——刺客袭击我的地方——也是他们选定的地点 地点不是随机的 选在城郊青林，是因为这里人迹罕至，还是因为这里离什么东西近？

我默默记下这个位置，又在周围绕了一圈，留意有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地上确实有几处新踩的脚印，被露水打得半模糊了，但还是能看出是两个人的脚印 一个深一个浅 深的那个步子大、落地重，是个健壮男子 浅的那个步子小、落地轻，不是身量未足，就是刻意放轻了脚步

浅的那双脚印，和深的那双在同一片区域停留了很久

像是在找东西

老钱说的两个黑衣人，前天傍晚在林子里来回走动 这里的脚印，很可能就是他们留下的 也就是说，那三个刺客中至少有两个还在京城活动，而且对青林这片区域格外执着 要么是在找丢失的东西——比如那块被削下来的碎布——要么是在踩点，准备下一次行动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同一件事：青林已经不安全了

我直起身，最后扫了一眼那片在月光下寂静无声的林地，转身快步往山下走 这条山道以后不能常走了 下次去破庙，得从后山绕，路程远一倍，但更隐蔽 孩子们也得提前转移到后山的石洞里，以防万一

回到侯府后街的窄巷时，已是亥时末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在夜色里格外清亮 我在角门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等了片刻，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青萝探出头来，看清是我，一把将我拉进去，迅速反手关了门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奴婢急死了”她压着声音，动作却没停，利落地帮我解下披风，掸去上面沾的草屑和松针“方才二房的丫鬟过来问小姐睡下了没有，我说睡了，她就走了 奴婢看她脸色，倒不像是来问安的，倒像是来查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