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了看,心里某个角落忽然酸了一下
“还好,没有伤到筋”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推到他面前“这是侯府的金疮药,比你军中的好用 结痂之后每天涂一次,落疤浅”
马丁看着那个小瓷瓶,伸手拿起,在掌心里掂了掂“多谢”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不必特意跑一趟”
“你是嫌我多事,还是嫌我打扰你练功?”我端起茶盏,抬眼看他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怔了一瞬,然后微微摇头“都不是”
只是怕麻烦你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我知道
他就是这种人 什么事都自己扛,伤了不说,累了不说,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茶喝到第二盏时,青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偏厅退了出去,顺带把门口的小丫鬟也拉去说话 厅里只剩我和马丁两个人 阳光透过窗格洒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斜斜的格子影 院子里传来几声鸟鸣,衬得厅内越发安静
我从袖中取出那块碎布
它已经被我抚平叠好,摊开来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墨黑色的布料微微发皱,翻过来,那道被刮去的暗红色残痕便露了出来 在将军府正堂的明亮光线里,那残痕的轮廓比在侯府书房里看得更清楚——弧线规整,不是随手涂抹的
“你看看这个”我将碎布推到他面前
马丁的目光落在碎布上,神色一凝 他拿起碎布,翻到背面,对着光仔细端详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声音沉了几分:“哪来的?”
“那天在林间,从刺客身上削下来的 应该是你或严成玹出招时带下来的”
他微微点头,似乎对那天的细节还有印象 沉默了片刻,他站起来,走到那幅北境舆图前,在一个暗格前停下,从里面取出一个扁平的木匣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块叠好的黑布——和我那块碎布颜色、质地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那一块更大,布面上的标记没有被刮掉 一只暗红色的飞鸟,双翼展开,呈俯冲之态 飞鸟的尾羽不是寻常的扇形,而是分裂成三条,像三条蛇信子
赤翎
“三个月前,北境”马丁把木匣放在桌上,语气平淡,眼底却压着一层冷意“一小股叛军夜袭粮草营,被截住了 这是从领头那人的衣甲上割下来的 活口审了三天,只交代是‘赤翎’的人,旁的什么都不肯说”他抬眼看我“你那三个刺客,使的是窄刃长刀?”
“对”
“刀柄上有没有刻东西?”
我回想了一下 那天在林间光线昏暗,刺客的招式密集,我没有机会细看他们的刀柄“没看清”
“查”他言简意赅“若也是赤翎的人,这件事就不是巧合”
我把碎布重新收进袖中,沉默了一息,然后问:“你这次回京,是为赤翎的事?”
马丁摇了摇头,动作干脆“探亲”他顿了顿,大约觉得这两个字太敷衍,又补了一句“家母身体抱恙,告了半个月假”但他的目光在说“探亲”时微微偏了偏,没有直视我的眼睛
马丁说谎的水平比林若兰差远了 他这个人太实诚,一说不完全的真话,眼神就会飘 但我知道追问没用 他若不想说的事,撬也撬不开 况且他回京的原因,眼下不是最重要的
“赤翎在北境重新露头,京城里也有人假借他们的名义行事,或者——”我顿了顿“或者根本就是他们的人已经渗透进来了”
“可能性很大”马丁重新系好护腕,动作利落“你遇刺之后,有没有人跟你打听过这件事?”
我端起茶盏,在杯沿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