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枕边有一小块洇湿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泪
青萝端了洗脸水进来时,我已经坐在妆台前梳好了头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大约是没想到我起得这么早 我没有解释,只让她早膳准备得简单些,吃完了好出门
“去苏府?”青萝问
“嗯 然后和苏小姐一道去南街茶楼”
“是”青萝应了一声,转身去备马车,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小姐,昨儿你要奴婢留意的事——林府那位若皎小姐,听说她娘亲是江南人,她幼年在江南住过几年,后来才回的京城 旁的还没打听到,奴婢再多问问”
江南
我在心里把这个词咀嚼了一遍 江南 金主训也是江南人,丞相府在江南 林若皎和金主训之间,会不会有我不知道的交集?
“继续打听”我说“不用急,慢慢来 最重要的是别让人知道你在打听她”
“奴婢省得”
青萝走后,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晨风清凉,灌进满室草木清气 院中的海棠落了大半,枝头只剩零星几朵粉白的花,在朝阳里微微颤动
我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京城这片水,比北境的沙场还深”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但现在看来,我可能才刚刚把鞋底打湿
用过早膳,我换上出门的衣裳 青萝替我从衣柜里取了一套湖蓝色的襦裙,袖口绣着银线流云纹,不算素净也不算张扬,恰到好处 我对着铜镜照了照,把昨夜买的那支素银如意簪簪进发髻里,起身往外走
走到二门时,迎面遇上了林若兰 她今日也起得早,手里捧着一小篮刚摘的栀子花,花上还带着露水 看见我,她眉眼一弯便凑了上来
“鹿溪姐姐,这么早就出门?”
“嗯,约了苏家小姐喝茶”我朝她点点头,脚步不停
“苏晚柠?”林若兰眨了眨眼,快步跟上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姐姐和她走得可真近 昨儿在宴上,我瞧着你们俩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呢”
“在宴上碰上了,就聊了几句”我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也去了?我怎么没瞧见你”
林若兰微微一滞,随即笑道:“我坐在靠后的位置,姐姐大约没留意 对了,昨儿林府的若皎姐姐也去了,姐姐跟她说了话没?”
“说了几句”
“若皎姐姐人可好了,上次还送了妹妹一支羊脂玉的簪子呢”林若兰笑盈盈地说着,似乎在等我接话 但我没有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脚步继续往大门方向走
她见我不接话,又跟了几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压低声音说:“对了姐姐,昨儿晚上我经过父亲书房,听见父亲和二叔在说话 他们提到了‘赤翎’两个字——姐,你知道赤翎是什么吗?”
我的脚步终于停了一下
只是一瞬 然后我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听说过 大约是朝中的什么事务吧 你父亲和二叔说什么了?”
“我也没听太清”林若兰摇摇头“只听见他们说‘赤翎的事先不要张扬’然后就关上书房门了”
她那张娇俏的脸上满是单纯的好奇,那双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我,像是一只乖巧的小鹿
我看了她一眼,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大人谈事,小孩子别打听 去玩吧,回头给我留几朵栀子”
“好嘞!”林若兰甜甜地应了一声,抱着花篮蹦蹦跳跳地走了
我转过身,走向侯府大门 脸上的笑意在转身的瞬间便淡了下去
苏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苏晚柠掀着车帘朝我招手,远远就喊了起来:“鹿溪!快上来!今儿茶楼新到的龙井,去晚了可就没了!”
我提起裙摆上了她的马车,帘子一放,马车便缓缓驶动了 苏晚柠脸上的兴奋瞬间收了三分,她凑过来,压低声音,直截了当地问:“说吧,昨儿出什么事了?你临走时脸色不对,别想糊弄我”
我靠进座位里,沉默了两息
然后开口:“晚柠,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苏晚柠收起团扇,正色看我“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
“谁?”
“林若皎”
马车在南街的青石板路上辘辘前行,我把昨日宴上林若皎的一言一行——那碟桂花糕 那句“一个人去的”宴散后她支开丫鬟独自离开的细节——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晚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