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的脚步声和旁人不一样,常年在沙场上走的人,步子重而稳,落地时有种不怒自威的节奏 我站起身,将碎布重新攥进掌心,走到门边
门被推开,父亲逆着光站在门口 他今年四十出头,鬓边已有了几缕白霜,但身形依然挺拔如松,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目光扫过屋内的瞬间便落在我身上,紧接着落在我的肩上——那处被刀锋划破的口子,还没来得及换掉
父亲没有问“你怎么了”更没有表现出半分惊慌 他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对院外的周平吩咐了一句:“守住院门,任何人不得靠近”
然后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坐下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得出底下压着的冷意
我没有坐 我将掌心里的碎布递了过去,直接开口:“今日去城郊,回来时在林间遇到三名蒙面刺客 刺客被马丁和严成玹打退了 这是我在地上捡到的,应该是打斗时从其中一人身上削下来的”
父亲接过碎布,翻到背面,看到那道暗红残痕的瞬间,眼神骤然一冷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三人什么路数?”他问
“使刀,窄刃长刀”我回忆着当时的细节“身法利落,不像江湖散客 动手前问过我是不是镇北侯府的小姐,确认之后才下令动手”
“所以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父亲将碎布放在书案上,指尖点在那道暗红残痕上,眉头慢慢拧紧“你说马丁和严成玹在场?”
“不止他们”我把五人在场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没有提自己接济破庙孤儿的事 倒不是有意隐瞒,而是父亲向来不赞同我独自出城,说一次少一件麻烦
父亲听完,在书案后坐下,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一寸寸偏移,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冷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这碎布上的残痕,若我没看错,应是‘赤翎卫’的标记”
赤翎卫
我心底一凛
赤翎卫是前朝叛军残部,十年前被朝廷剿灭殆尽,首领伏诛,余党四散 但近两年北境偶有风声,说赤翎卫余孽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只是消息一直没有得到证实,朝中多数人认为不过是边关将领夸大其词,想多要些军饷罢了
“赤翎卫为什么要对我动手?”我拧起眉头“若是冲着侯府来,绑了我做人质不是更好?”
“动手,不一定要杀你”父亲缓缓道,目光落在那块碎布上“也可能是试探——试探侯府的反应,试探你身边的护卫力量,试探那几位京城世子的态度 赤翎卫若真有图谋,不会一上来就亮底牌 今日这一出,更像是打草惊蛇”
“惊的却是我们”我接上话
“没错”父亲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丝不掩饰的赞许“所以接下来你不要声张,也不必刻意躲着 百花宴、赏春会这些场合,该怎么去还怎么去 若有人问起今日之事,只说是寻常山匪,已被打退 若是刻意低调,反而让背后的人起疑”
“女儿明白”
“另外”父亲顿了顿“你今日出门没带护卫 我不是要管束你——你的暗器功夫是你阿兄亲手教的,自保不成问题 但眼下情形不同了 从明日起,出门带两个府里的暗卫,不必时时跟着,远远护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