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生存值10%

于念念是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晃醒的。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胀着疼。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陌生的水晶吊灯、陌生的米色窗帘——

她“噌”地一下坐了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还穿着浮星夜店那套黑色工作服，衣摆皱巴巴的，扣子歪了两颗。

她猛地环顾四周——酒店房间，标准的高档套房，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醒酒汤，杯子下面压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她的脑子像生锈的齿轮一样艰难地转着，昨晚的画面断断续续地拼凑起来：宙斯包间，刘耀文和严浩翔，那杯烈性洋酒，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她走出包间……然后呢？

然后一片空白。

她怎么到的酒店？谁送她来的？她完全不记得了。她揉了揉太阳穴，疼得龇牙咧嘴，正发着懵，手机忽然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

于念念掏出来一看——妈妈。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那头已经传来了妈妈焦急的声音。

于念念的脑子飞速转着，声音尽量稳住。

她一边说一边心虚地攥紧了被角。妈妈那边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在判断真假，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于念念挂断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回枕头上。

还没等她喘匀这口气，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抬手一看——浮星夜店人事部发来的消息。她心里咯噔一下，点开，一行冷冰冰的文字跳进眼里：

“于念念，你于昨晚工作期间擅自离岗，未完成包厢服务且失联超过三小时，严重违反员工守则。经研究决定，予以开除处理，当日工资不予结算。请于三日内到店办理解聘手续。”

于念念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哀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喊了一句。

她欲哭无泪。第二天就被开除了，日薪三百还没捂热呢，那六万块的债又远了。她趴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认命地爬起来，准备去退房。

起身时，目光再次落在那张黄色便利贴上。她伸手抽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两行字，字迹干净利落，带着点潦草的随意——

“两清。刘耀文。”

于念念愣住了。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认识，可合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了。两清？清什么？刘耀文把她送到酒店的？她欠他什么了？她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她攥着那张便利贴愣了好一会儿，最终把它折好塞进口袋里，快速洗了把脸，退了房，然后拦了辆车直奔浮星夜店。

浮星夜店白天不营业，大门紧闭，只留了一扇侧门供工作人员进出。于念念从侧门钻进去，找到人事部办公室，敲了好半天门才有人拉开一条缝。

人事部的阿姨眼皮都没抬，一副“我已经不想跟你多说”的表情。

于念念赶紧把门推开一点，语速飞快地解释。

人事部阿姨打断她，语气平平的。

于念念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开口。

人事部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看她那副狼狈的样子有点心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于念念连声道谢，跟着她进了监控室。屏幕上跳出一段昨晚十点左右的录像，于念念死死盯着画面——她看见自己端着托盘走进宙斯包间，过了大概半小时，她踉踉跄跄地从包间里出来，扶着墙走了一段，然后拐过走廊转角，再然后，画面里她的身影晃了两下，整个人靠着墙壁滑了下去，蜷缩在了地上。

之后不久，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出现在画面里，蹲在她身边，一个拨开她的头发，一个举起了手机。于念念的心猛地揪紧，手指攥紧了桌沿，指甲陷进掌心。

然后，第三个人出现在画面里。刘耀文。他走上前，说了句什么，那两个男人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再然后，刘耀文在原地站了很久，蹲下身把于念念扶起来，半拖半抱地带走了。

画面停在这里。于念念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是刘耀文把她带走的。那两个猥琐的男人围着她的时候，是他赶走了他们。是他把她送到酒店，留了那张“两清”的便利贴。

可她还是不明白，“两清”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说，他逼她喝酒的事，和他救她的事，扯平了？

于念念攥紧了口袋里的那张便利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转身对人事部阿姨鞠了一躬，道了声谢，然后快步走出了浮星夜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