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的夜,比紫禁城多了一份潮湿的阴冷。
李卫的府邸内没有点灯,他独自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案头上,那封带着火漆的密信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毒蛇。
“当年的钥匙我交出去了。这盘棋,该收网了。”
李卫反反复复咀嚼着信上的这句话,粗粝的手指摩挲着信封的边缘。他的眼神在黑暗中如鹰隼般锐利,没有收到母亲家书的温情,只有大敌当前的肃杀。他太清楚德妃乌雅氏是个什么人了——那个女人能在吃人的后宫里稳坐妃位,靠的从来不是仁慈,而是比毒蛇更冷的算计。
“娘娘啊娘娘,您这是把四爷往火坑里推,还是拉四爷上龙椅?”李卫冷笑一声,将密信凑到鼻端嗅了嗅。除了火漆的焦味,他还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属于紫禁城深处的龙涎香。
这说明,这封信在送出永和宫之前,曾离皇上极近。
李卫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房角落,掀开一块不起眼的青砖。砖下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正是当年康熙帝临终前让他死守的“钥匙”。他深吸一口气,将铁盒抱到案上,用那把德妃送来的铜钥,对准了锁孔。
“咔哒”一声脆响,在死寂的书房里犹如惊雷。
铁盒开启,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笺和一张按着朱红手印的契约副本。李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目光如炬地扫过上面的字迹。
“孝懿仁皇后收养契约……德妃永不认子……”
当看清契约上的内容时,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李卫,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了当年畅春园那夜,皇上为何会震怒却又不得不妥协。原来德妃手里一直捏着四爷身世的死穴!
“好一个德妃娘娘……”李卫将契约重重拍在桌上,眼底燃起熊熊怒火,“您拿四爷的身世做筹码,逼皇上杀了无辜的宫女,如今又拿这东西来要挟四爷!您这是把四爷当成了您争权夺利的刀!”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四爷仁厚,顾念您是他生母,可您不能拿他的命去赌!”李卫咬着牙,将那张契约副本死死攥在手里。他知道,一旦这封密信落入八爷党或是十四爷的手中,四爷的身世丑闻便会大白于天下,别说夺嫡,连性命都难保。
德妃这步棋,看似是帮四爷铺路,实则是要把四爷彻底变成她手中的傀儡。
“收网?”李卫将密信和契约一并塞入怀中,大步推开书房的门,对着门外候着的几名死士沉声下令,“备马!连夜回京!”
他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书房,眼神冷得像冰:“德妃娘娘想下棋,老子就陪她下到底。只不过,这棋盘上的规矩,得由四爷来定!”
夜风卷起他的大氅,李卫翻身上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江宁的江水依旧奔流不息,而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大清皇权的风暴,正随着他的马蹄声,以雷霆万钧之势杀向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