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B市难得放晴。
阳光照在院子里残留的积雪上,泛着细碎的光。季宅从一大早就热闹起来,不断有亲戚上门拜年。宋砚的妈妈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坐在客厅里招呼客人,精神比前几天好了许多。季宋珩站在门口迎客,笑容得体而从容。
我站在宋砚身边,手心微微出汗。
“别紧张。”他低头在我耳边说,“就当见见亲戚。”
“你亲戚也太多了吧。”
“季家旁支多。”他笑了笑,“你不想见的可以不见,我带你溜出去。”
我白了他一眼,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向每一个到来的长辈问好。季家的亲戚大多是体面人,看到我也没有过多盘问,只是笑着点点头,寒暄几句,偶尔有几位长辈会和宋砚多聊几句公司的事,我便安静地站在旁边听着。
倒是有一位看起来和宋砚妈妈年纪相仿的姑奶奶,拉着我的手看了又看:“这姑娘眉眼生得真好,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阿砚,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宋砚点头:“姑奶奶放心。”
老人又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要是他欺负你,你来告诉我,我收拾他。”
我忍不住笑了:“好,我记住了。”
宋砚无奈地看了我一眼,但眼底带着笑意。
春节假期结束后,B市的生活逐渐恢复了常态。宋砚重新开始上班,我也准备回A市准备毕业答辩的事。临行前的晚上,他陪我收拾行李,坐在床边看我叠衣服,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我问他。
他想了想,说:“等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手上动作顿了顿,“还没想好。可能先找份工作吧。”
“留在A市?”
“应该是吧。”我看了他一眼,“你希望我在哪?”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不管你在哪,我都会去找你。”
这句话说得平淡,但我听着却像被什么击中了心脏。我停下叠衣服的动作,转头看他,他正认真地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很沉的、很认真的东西。
“那说好了。”我说,“不管我在哪,你都要来找我。”
“说好了。”
三月中旬,A市的春天来了。
校园里的玉兰花开得繁盛,白色和粉色的花瓣在枝头簇拥着,像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力气,终于在这一刻全部绽放出来。我的毕业论文进入最后修改阶段,每天泡在图书馆里,对着电脑修修改改。宋砚每周五晚照例回A市,周日傍晚再回B市。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那天是周五,我照常在图书馆待到傍晚,收到他的消息:“在哪?”
“图书馆。”
“下来。”
我走到窗边,看到他站在那棵玉兰树下,穿着浅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两杯奶茶,正抬头看着我。阳光透过花瓣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染上一层柔和的粉白色。
我小跑着下楼,接过他递来的奶茶,三分糖去冰加椰果。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问。
“嗯,工作提前处理完了。”他说,“明天有空吗?”
“明天?周六,有啊。”
“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他笑了一下:“保密。”
周六早上,他开车来接我。
他换了一辆深色的SUV,后备箱里放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野餐篮。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逐渐变成郊区,再变成开阔的田野和连绵的丘陵。
“到底去哪?”我忍不住问。
“快了。”
车子开了大约两个小时,穿过一条沿海公路,眼前豁然开朗。蓝灰色的海面出现在天际线上,阳光在浪尖上跳跃,海风吹进车窗,带着咸湿的气息。
我愣住了。
“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吗?”他说,“上次来是冬天,太冷了,没好好看。这次刚好春天,天气好。”
我这才想起来——去年在海边旅行时,我确实说过“以后春天再来一次就好了”这样的话。当时只是随口一提,他却记住了。
他把车停在一家靠海的民宿前。民宿不大,白墙蓝窗,院子里种着几棵正在开花的树。老板是个热情的阿姨,看到我们便笑着迎出来:“小宋来啦?房间都收拾好了,还是你上次订的那间海景房。”
我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订的?”
“提前了一周。”他说,“怕周末订不到。”
我跟着他走进房间。推开窗户,海风涌进来,带着春天的气息。远处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一直延伸到天边。我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宁静。
傍晚的时候,他带我沿着海边散步。
沙滩上人不多,偶尔有几对情侣走过。夕阳把海面染成橙红色,浪花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回去,留下一片湿润的沙痕。他走在我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牵住我的手。
我们就这样走了很久,走到太阳完全沉入海平面以下。天色从橙红逐渐过渡到深蓝,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在海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念念。”他忽然停下来。
我转过身看他。他站在海风里,身后是渐暗的天色和起伏的潮水,他的眼睛却很亮。
“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他低头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丝绒盒,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光。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他打开盒盖。
一枚戒指安静地躺在里面,银色的戒圈上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在路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我怔怔地看着那枚戒指,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枚戒指,是我在B市的时候亲手做的。”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很平稳,“用了很长时间,磨坏了好几块材料。我想过很多种方式跟你说这句话,也排练过很多遍,但站在你面前的时候,还是觉得紧张。”
他顿了顿,然后在我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海浪声在耳边起伏,像全世界的心跳。
“念念,”他仰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我想跟你走完这辈子。以后每一个春天,每一场烟火,每一次来海边,都想跟你一起。”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的视线模糊了。我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我看着他跪在沙滩上,看着他眼底倒映着的光,看着他手里那枚他亲手打磨的戒指,整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温暖的情绪淹没了。
“我愿意。”我说。
他像是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他站起身,有些笨拙地把戒指戴到我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像是比着我的手指量身定做的一样。然后他伸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笑意:“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你管我。”我抽噎着说,“我高兴。”
他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双臂收得很紧。海风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的怀抱却是温暖的。
“谢谢。”他说,声音闷闷的,“谢谢你愿意。”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慢慢抬起手,看着那枚戒指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宋砚。”
“嗯?”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我耳边:“好。我是你的人了。”
远处,海面上有一盏渔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夜色深沉,但这一刻,我们的未来亮得像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