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秦墨几乎没合过眼。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复调试头盔的参数,优化增强器的功率输出。饿了就啃一口泡面,渴了就喝一口凉水,困到极致就趴在桌上眯十分钟。
房间里的窗帘一直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而专注的脸。
他把神经触点的位置微调了0.3毫米,让刺激更精准;他修改了增强器的启动曲线,从陡升改成缓升,降低神经冲击的峰值;他甚至改写了模拟系统的底层代码,强行关闭了部分安全预警,只为了多争取一点同步空间。
每一次调整,都伴随着新一轮的痛苦测试。
头痛、鼻血、耳鸣、眩晕,成了家常便饭。有一次同步率冲到60%的瞬间,他直接喷出一口血,溅在头盔的内壁上,触目惊心。
可他擦了擦嘴,又继续。
同步率像爬坡一样,一点点往上走。
55%……58%……62%……
到第三天凌晨的时候,数值停在了67%。
秦墨盯着屏幕上跳动的“67%”,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67%。
够了。
虽然还没到70%的高危线,但已经足够支撑一次深度共情入侵了。前任派遣员用62%的同步率都完成过任务,他没道理不行。
秦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距离本月任务截止,还剩最后十二个小时。
时间刚好。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三天不眠不休,加上反复的神经冲击,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走路都发飘。
秦墨扶着墙,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眼底青黑得像被人打了一拳,眼窝深陷,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圈,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像一把磨了三天三夜的刀,终于开了刃。
秦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三天前,他还是那个业绩垫底、任人嘲讽的废柴派遣员。
三天后,他握着一把双刃剑。
一边是生路,一边是深渊。
他走出卫生间,路过客厅的时候,正好碰到老张从房间里出来。
老张穿着灰色的家居服,看到他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又落在他身后虚掩的房门上,眼神复杂。
“你不要命了?”老张的声音很低沉,带着点沙哑。
秦墨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必须做的事?”老张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当年我也这么想。结果呢?”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客厅昏暗的灯光下,他的指尖微微亮起一点淡蓝色的火苗,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能力残留,甩不掉了。”老张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你以为你在和系统玩,其实是系统在玩你。碰了深度共情,这辈子都别想干净脱身。”
秦墨沉默了一下,说:“我没得选。”
是啊,没得选。
如果有别的路走,谁愿意拿命去赌?
老张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再劝。他转身往厨房走,背影像有些佝偻。
“有些东西,沾上了,就洗不掉了。”他留下一句话,消失在厨房门口。
秦墨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洗不掉就洗不掉。
只要能救妹妹,就算一辈子带着印记,他也认了。
他回到房间,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首先是整理陆渊的资料。他把陆渊的档案、记忆碎片、道心分析报告全部过了一遍,在脑子里反复推演幻境方案。
常规的破产、背叛、病痛,都对陆渊没用。这个男人道心坚如磐石,寻常的打击根本破不了防。
想要破局,必须打在他最痛的地方。
秦墨的指尖划过档案里“青微”两个字,目光落在那段记忆碎片上——桃花树下,青微笑着为陆渊系剑穗,风卷起她的裙摆,温柔得像一场梦。
陆渊的道心根基是“守护”。
他最深的恐惧,是“自己守护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那就从这里下手。
秦墨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构建幻境的框架。他要造一个最真实的骗局,让陆渊相信,所谓的修仙、宗门、青微……全都是他的妄想。
他要把那个高高在上的修仙天才,拽进泥里,让他怀疑自己,怀疑世界,怀疑一切。
这很狠。
狠到秦墨自己心里都微微发涩。
可战场之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他输不起。
方案敲定,秦墨又检查了一遍头盔。改装的线路都焊得很牢,增强器运转正常,从外表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把头盔装进公司配发的专用背包里。
明天一早,他就要去公司,进入派遣舱,执行这次任务。
成,则业绩翻盘,妹妹的医药费有了着落。
败……
秦墨不敢想败的后果。
他拿出纸笔,坐在书桌前,写了一封短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是留给苏晚的。如果他没能回来,拜托苏晚帮忙照看一下妹妹。
写完,他把信折好,压在抽屉最底下。
然后,他躺到床上,强迫自己睡两个小时。
还有十二个小时。
他必须养精蓄锐,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这一战。
闭上眼,秦墨的意识渐渐模糊。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又站在了一片桃花林里,一个女子背对着他,青衣素裙,长发随风微动。
是青微。
他想往前走,想看看她的脸,可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动。
就在这时,闹钟响了。
秦墨猛地睁开眼睛。
天亮了。
决战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