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青微的初影

接下来的两天，秦墨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研究陆渊的记忆档案上。

公司的记忆采集系统，能通过太虚境的法则共鸣，抓取目标的表层记忆碎片。这些碎片零散破碎，大多是日常画面，想要从中找到道心的裂缝，无异于大海捞针。

秦墨一遍一遍地播放着记忆碎片，眼睛都熬红了。

画面里，大多是陆渊一个人练剑的场景。

清晨的山巅，白衣少年手持长剑，剑光如霜，一招一式都精准得像尺子量过。他表情清冷，眼神专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手中的剑，再无其他。

宗门大比，他一剑击败对手，台下掌声雷动，他也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半分骄矜。

掌门赏赐他极品丹药，他躬身接过，转头就分给了师门的师弟师妹。

秦墨越看越皱眉。

这个人，太完美了。

不好财，不好色，不慕虚名，不贪权势。性格沉稳，心智坚定，天生的道心种。常规的幻境，根本不可能动摇他分毫。

“难怪三个前辈都失败了……” 秦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简直就是块铁板。”

他拖动进度条，快进后面的碎片。

突然，一段模糊的画面跳了出来。

这段碎片画质很差，边缘带着扭曲的噪点，像是从深层记忆里不小心泄露出来的，系统标注为 “低权限碎片，建议删除”。

秦墨愣了一下，点了播放。

画面里，是一片漫山遍野的桃林。

三月春风吹过，粉色的桃花簌簌落下，铺了一地花毯。

一个穿着青衫的少女，背对着镜头，踮着脚尖，伸手给面前的少年系剑穗。她长发如瀑，垂落在肩头，纤细的指尖捏着红色的绳结，动作轻柔。

“师兄，这剑穗是我亲手编的，里面加了我画的平安符，能保你下山历练平安归来。”

少女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春日里的风，带着桃花的香气。

少年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耳根微微泛红，紧紧攥着剑柄，“嗯” 了一声，声音低沉，却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你要早点回来。我在山上等你。”

少女说完，微微侧过脸。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画面定格了。

一张极清极秀的脸，眉眼弯弯，眼尾那颗淡红色的小痣格外醒目。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连身后的桃花都失了颜色。

秦墨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眼睛撞进了心里，酥酥麻麻的，带着莫名的心悸。他指尖一颤，鼠标差点掉在桌上。

“怎么回事……”

他捂着胸口，眉头紧锁。

不对啊。

派遣员的意识投射系统，自带情感隔离屏障，只会理性分析目标记忆，不可能产生情绪波动。这是行业常识，也是保护派遣员的基础机制。

他怎么会因为一段记忆画面，就心跳加速？

秦墨赶紧检查系统参数，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所有数据都显示正常，情感隔离屏障运行完好，没有任何异常。

“系统没 bug？那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喃喃自语，重新看向画面里的女子。

青微。

档案里写了，这是陆渊的师妹，也是他道心的核心锚点。

确实很美。

可再美，也只是一段记忆投影，是虚幻的。他秦墨再没见过世面，也不至于对着一段数据心动。

“肯定是最近压力太大，睡眠不足，精神恍惚了。”

秦墨摇了摇头，强行把那种奇怪的悸动压下去，关掉了这段碎片。

他低头喝了口冷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让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可不知怎么回事，闭上眼睛，眼前总是浮现出桃花树下那个系剑穗的身影，还有眼尾那颗淡红色的小痣。

挥之不去。

“别爱上你的任务目标。”

前辈笔记里的那句话，突然在脑海里跳了出来。

秦墨心里一凛，猛地睁开眼。

爱上？

怎么可能。

不过是一面之缘的虚幻影像，谈什么爱不爱。前辈是前辈，他是他。他分得清现实和幻境，分得清工作和私人感情。

他只是来完成任务，赚奖金，救妹妹的。

其他的，都不重要。

秦墨深吸一口气，重新集中精神，开始设计第一次入侵的幻境方案。

既然陆渊的道心是 “守护”，那第一次，就先试试摧毁他守护的根基。

宗门覆灭，基业尽毁。

他倒要看看，没有了宗门，陆渊的守护之心，还能不能稳如磐石。

方案很快敲定，秦墨提交了入侵申请。

系统很快批复：次日凌晨，开启第一次意识投射。

秦墨看着屏幕上的审批通过通知，握紧了拳头。

第一次交锋，明天就要开始了。

成败在此一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城市夜景。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他在心里默默说：陆渊，不好意思了。为了我妹妹，只能拿你的道心开刀了。

至于那个叫青微的女子…… 不过是任务目标的记忆碎片而已。

等任务结束，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秦墨这样告诉自己。

可他没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着鼠标上刚才暂停画面的位置。

那里，恰好是青微笑脸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