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只剩他们兄妹二人
陈彦允落座,目光扫过窗前整齐摆放的书卷与盆栽,淡淡开口

再过几日便是重阳,你要布置后园,若是人手不够,只管跟我说
够用的

陈嘉宜坐在他对面,双手乖乖放在膝上,温顺乖巧
院里人手都妥当,我心里已有章法,定不会误了宴席

她说话时眉眼柔软,语气轻快,是十五岁少女该有的鲜活恬淡
陈彦允静静看着她,心底温软一片
他总觉得她太小,太纯,像秋光里开得最软的一簇白菊,不经风、不经雨,所以他总想替她挡尽世间所有晦暗凶险,护她一辈子安稳天真
他轻声叮嘱

重阳人多眼杂,世家宾客往来繁复,你那日不要乱跑,乖乖跟着母亲,免得被人冲撞
嗯,我听三哥的

陈嘉宜用力点头,一副全然信赖听从的模样
夕阳余光透过窗棂,轻轻落在她白皙的侧脸,温顺得无可挑剔
陈彦允望着她,眸底藏着克制已久的深情,无声绵延

十五年,他看着她从襁褓婴孩长到亭亭玉立,看着她年年岁岁温顺黏他、信他、依赖他。这份不敢言说的心动,早已渗入骨血,只能尽数化作兄长的呵护与偏袒
他轻声问道

方才在主院,你担心朝堂之事?
陈嘉宜微怔,随即轻轻弯眸
我只是怕三哥太累。朝堂纷争我不懂,只希望三哥平安顺遂,不要日日操劳费心

这话真挚又纯粹,全然是妹妹对兄长最单纯的挂念
陈彦允心头一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克制

傻丫头,不必挂心我。外头风雨有我挡着,你只需岁岁无忧,自在安乐便好
他不知
他口中要替她挡住的外头风雨,恰恰正是她穷尽半生、必须亲手了结的宿命恩怨
他拼死想护的这片安稳天真,是她伪装多年、小心翼翼维系的假象
陈嘉宜垂眸,长睫轻轻覆下,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与隐忍
她多庆幸
庆幸自己藏得够深,伪装得够真
这样她的三哥便可以永远这般安稳从容,不必知晓他护了十五年的小姑娘,背负着一身血海沉重,更不必知晓他朝堂最大的劲敌,正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三哥今日也早些歇息吧

她抬眸再笑,依旧清甜软糯
公务再忙,也别熬得太晚

陈彦允看着她体贴温顺的模样,微微颔首

好
语罢,他便起身准备离去
陈嘉宜立刻跟着站起,身姿纤轻,温顺地跟上他的脚步,柔声开口
三哥,我送你

陈彦允没有拒绝,只任由她小小一团跟在身侧,缓步走出暖屋
院中的夕阳已然沉落大半,暮色浅浅漫上来,微凉秋风卷着零星梧桐落叶,轻轻扫过青砖地面。满院秋光温柔静谧,衬得庭院里并肩的两人安然又和睦
一路无话,却半点不显生疏。十五年朝夕相伴的默契,早已融入一言一行、一静一动
行至栖梧院院门处,陈彦允驻足,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

昏暮光色柔和,落在她低垂的睫羽、温顺的眉眼间,模样乖巧软和,依旧是那副不谙世事、满心依赖他的小模样

回去吧,天晚了,不必在外吹风
他声线温淡,带着惯有的叮嘱
嗯,三哥路上慢行

陈嘉宜乖乖点头,站定在院门石阶上,抬眸望着他
陈彦允浅浅应了一声,再无多言,转身抬步,朝着前院方向走去
玄色锦袍的挺拔背影,一步步融进沉沉暮色与落秋树影里,沉稳、可靠,是护了她十五载风雨的安稳所在
陈嘉宜静静立在原地,没有动
脸上温顺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眼底所有的柔软乖巧尽数敛尽,方才在他面前的天真娇憨荡然无存
晚风拂起她鬓边碎发,少女伫立在秋风暮色里,身形纤细,背影孤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