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虚不见了

台地边缘的地形越来越碎，脚下的地面像被砸碎的碗，踩上去嘎吱作响。苏扶秋走在队伍中间，土灵根持续探着脚下的地层，遇到不稳的地方就出声提醒前面的人绕行。司瑶和柳清音跟在后面，两人的灵力还在缓慢恢复，面色比刚醒的时候好了一些。石昀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但每到裂缝边缘就会提前减速，回头等后面的人跟上了再继续走。

绕过一块横亘在路中间的塌方岩块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被震裂的浅坡。浅坡下面是一道长长的斜谷，谷底有水流冲刷过的痕迹。谷口的位置站着三个人，背对着他们，面朝谷底的方向。其中一个身影挺直而利落，青色衣袍被风吹得贴在背上，腰间那柄白玉长剑握在手里。另外两个站在她身侧，一个袖口有黑色飞刀的暗纹，一个双手结印在胸前维持着水波状的护罩。

风凌月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她的目光第一个落在苏扶秋脸上，停了一息，又扫过石昀、司瑶和柳清音，最后回到苏扶秋身上。她整个人从那种绷紧的状态里松了半拍，肩膀微微落下来，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

苏扶秋点了一下头。她走到风凌月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风凌月上下看了她一遍，目光在她手上被石柱灼伤的红痕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风凌月点了一下头。她的目光从苏扶秋身后扫过去，在浅坡和台地的方向扫了一圈，又收回来。她握着白玉长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墨流从她身后走上来，朝苏扶秋点了一下头，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少了几分笑意，眉宇之间绷着一层。无尘跟在他旁边，双手维持着护罩的结印，目光在苏扶秋和石昀身上转了一圈，轻声说了一句“师叔们都没事就好”，然后偏头朝斜谷深处看了一眼。

风凌月转过身去，面朝着斜谷的方向。她的目光落在谷底那条水流冲刷的痕迹上，停了几息，然后开口。她的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苏扶秋的步子顿了一下。

风凌月说，声音很平，但平得有些过头了，

墨流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

风凌月握着长剑的手指又收了一下。她的下巴绷得很紧，腮帮子微微鼓着，像是咬住了什么没有说出来的话。苏扶秋认识她这么多年，知道那个表情意味着什么——风凌月在忍着，忍着不回头去找，忍着站在这里等。

风凌月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指了一下斜谷北侧的一道岔路：

苏扶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斜谷北侧确实有一条岔路，路口堆着一人多高的碎石，碎石堆后面是一道窄窄的裂谷，裂谷两侧的岩壁往里收拢，能看到深处透出来的一线灰白色的天光。裂谷口的碎石还在偶尔滚落，但比之前小了很多，像是塌方已经过了峰值。

她把土灵根探向裂谷方向。灵力顺着碎石堆表面的缝隙往里渗，探了大约两丈深之后触到了裂谷深处的岩壁。岩壁是完整的，没有大面积碎裂。裂谷内部的空气里有极微弱的灵力残留，金灵根的锐利气息混着一层薄薄的紫色光晕——那是若虚的剑意，他练的是风属性的金灵根，剑意里带着一种特有的锐而清的气息。

苏扶秋把土灵根收回来，

风凌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每一个字。然后她转过身朝裂谷口走去，步子比之前快了很多。墨流和无尘跟在她身后，石昀也跟了上去。苏扶秋走在最后面，司瑶和柳清音互相搀扶着跟在队伍末尾。

裂谷口的碎石堆挡了大半的路，只剩下一条窄窄的缝隙可以侧身通过。风凌月第一个钻了进去，墨流跟上，然后是无尘和石昀。苏扶秋侧身钻进缝隙的时候肩膀被碎石棱角刮了一下，衣料破了一道口子，但没伤到皮肉。她钻过去之后回头看了看司瑶和柳清音，两人也依次钻了进来，司瑶的玉盘在窄缝里磕了一下石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裂谷内部比外面窄得多，两侧岩壁几乎贴着肩膀，头顶只剩一线灰白色的天光。谷底有浅浅的水流从深处淌出来，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风凌月走在最前面，步子快而稳，白玉长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朝前探着路。

走了大约几十步之后裂谷开始变宽，两壁之间的距离从一臂多撑到了两臂，头顶的天光也更亮了一些。谷底的水流汇成了一汪浅潭，潭边有一块平整的石台，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若虚坐在石台边缘，双腿垂在潭水面上方，手里的白玉长剑插在身侧的碎石里。他低着头看着潭水，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尊坐了很久的石像。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从风凌月脸上扫到墨流和无尘，最后落在苏扶秋和石昀身上。他的面色很平静，没有伤痕也没有异样，只是嘴唇比平时白了一些。

风凌月在石台前站定，低头看着他。她没有立刻开口，就那么站着看了他几息。若虚从石台上站起来，朝她微微欠了欠身，声音还是平时那种端肃平正的调子：

风凌月看着他，又看了他一息，然后偏头看了苏扶秋一眼。苏扶秋把土灵根探向若虚周身，灵力触到他的经脉表面时感觉到了一层极淡的紫色光晕覆在他的丹田外面——那是他自己的剑意护罩，没有异常。她朝风凌月微微点了一下头。

风凌月收回目光，把白玉长剑收进腰间。她开口的时候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利落的节奏，但尾音比平时软了一丝：

若虚点了一下头，从石台上拿起白玉长剑跟到了墨流旁边。无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但那只手在他肩上停了一拍才收回去。墨流在旁边低声说了句“下次别一个人走”，语气像是抱怨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众人重新收拢。风凌月走在最前面，石昀和苏扶秋在两侧，司瑶和柳清音在中间，墨流、若虚和无尘断后。一行人沿着裂谷继续朝灰白色天光的方向走去，水流声在脚边清凌凌地响着，把所有人的脚步声都衬得轻了一些。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