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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风波

我们止于人海

微凉的晚风卷着宴会厅奢靡的香风,狠狠砸在鹿呦呦单薄的肩头

周槐越决绝转身的背影冷硬疏离,没有半分回头的余地,将她一人遗落在空旷冷清的露台

她蹲下身,双臂环住微凉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压抑的哽咽堵在喉咙里,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刚刚那些刻薄的嘲讽、他淡漠冰冷的话语、那句残忍的“安分待着,别添乱”一遍遍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凌迟着她每一寸神经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窒息又酸涩

可哭到极致,泛滥的委屈褪去,心底盘踞十年的执念,却固执地生出无数卑微的借口

鹿呦呦抬起湿漉漉的眼,望着宴会厅那片暖亮的灯火,指尖无意识攥紧裙摆,一遍遍自我安抚、自我救赎

她内心想着不是的

鹿呦呦
鹿呦呦

周槐越肯定不是故意这样对我的

鹿呦呦
鹿呦呦

他身处这样的顶级名利场,身边全是家世显赫、人脉广博的权贵名流,一言一行都被无数人盯着。他素来清冷自持、爱惜羽翼,那样复杂的场合,他不能当众偏袒我,不能为我辩解半分

鹿呦呦
鹿呦呦

若是他护了我,只会让那些人更加变本加厉地揣测、议论,只会让我被贴上攀附权贵、痴心妄想的标签,让我承受更多、更难听的流言蜚语

鹿呦呦
鹿呦呦

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太清醒、太无奈

鹿呦呦
鹿呦呦

他的疏离,不是嫌弃,是保护

鹿呦呦的内心这么想着

他那句“联姻,见世面”,不是敷衍划清界限,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让那些无聊的攀比与针对到此为止

还有那句冰冷的告诫,也不是责备她丢人,是怕她不懂圈子险恶,太过张扬,日后会被更多人针对、欺负

十年前那个黑暗的乡下小黑屋,是他踏着月光而来,日日陪伴,驱散她所有的孤独与恐惧

那样温柔、那样心软的少年,怎么会真的厌恶她、嫌弃她?

鹿呦呦
鹿呦呦

槐越绝对不会的

他只是长大了,身份不同,处境不同,他再也不能像年少时那样肆无忌惮地温柔待她。成年人的世界身不由己,他的温柔藏在了冷漠之下,只是她太笨拙、太敏感,没能读懂他的苦衷

鹿呦呦抬手,轻轻擦掉脸颊的泪水,眼底的破碎与绝望,慢慢被偏执又滚烫的幻想填满

委屈还在,心酸未消,可那点深埋心底的喜欢,太过坚韧,硬生生撑起了她摇摇欲坠的希望

她甚至开始愧疚

是她不懂事,是她太狭隘。

她只顾着自己的难堪与委屈,只顾着想要他的维护,却从未站在他的角度,替他考虑半分

他背负着家族与身份的重担,在人情世故的漩涡里步步谨慎,而她却只纠结于一时的温柔与否,还暗自难过、暗自怨他

风还在吹,吹干了脸上的泪痕,却吹不散她心底固执的念想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鹿呦呦
鹿呦呦

哪怕他此刻冷漠疏离,哪怕他当众与我划清界限,哪怕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嘲讽我

鹿呦呦
鹿呦呦

我都会一直相信他

信十年旧情,信年少暖意,信他心底,终究是有她一席之地的

鹿呦呦缓缓站起身,整理好被风吹乱的裙摆与鬓发,眼底的泪光褪去,只剩一片隐忍又执着的温柔

她默默回头望向周槐越离开的方向,心底轻轻呢喃

鹿呦呦
鹿呦呦

周槐越没关系的,我可以等

鹿呦呦
鹿呦呦

我可以慢慢懂你,慢慢适应你的世界,我可以变得更好、更得体、更配站在你身边

鹿呦呦
鹿呦呦

今天所有的难堪与委屈,我都不计较

鹿呦呦
鹿呦呦

只要你心里,从未真正放下过我就好

夜色沉沉,少女藏起满身伤痕,带着一腔无人知晓、卑微到极致的幻想,依旧对这场无望的暗恋,甘之如饴,满心期许

鹿悠然找到鹿呦呦时,她眼眶通红,整个人蔫蔫的,却倔强地不肯掉泪

鹿悠然声音压得很轻,满是心疼

鹿悠然
鹿悠然

呦呦,发生什么了?我刚刚都看见了,那群人故意刁难你,周槐越一句话都没替你说?

鹿呦呦立刻抬头,慌忙摇头,急急替他辩解

鹿呦呦
鹿呦呦

不是的姐姐,你别这么想他

鹿悠然皱眉

鹿悠然
鹿悠然

他当众这样说你,任由别人嘲讽你上不了台面,这还不够清楚吗?

鹿呦呦
鹿呦呦

那是他没办法

鹿呦呦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鹿呦呦
鹿呦呦

晚宴那么多大人物,他身份特殊,不能随便护我的。他要是帮我,别人只会更变本加厉议论我攀附他,会更难听的

鹿悠然又气又疼

鹿悠然
鹿悠然

所以就让你一个人受委屈?让你被所有人瞧不起?

鹿呦呦攥紧衣角,眼底全是偏执的维护

鹿呦呦
鹿呦呦

他不是冷漠,他是稳重。他只是不想让我被更多人针对

鹿呦呦
鹿呦呦

姐姐你一点都不了解他

鹿呦呦
鹿呦呦

周槐越从来都不是会花言巧语的人,他只是不擅长表达温柔,不是不心疼我

鹿悠然看着她这副彻底陷进去、谁劝都不听的样子,无奈又酸涩

鹿悠然
鹿悠然

呦呦,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欺欺人?他今天的态度,就是不在乎你

鹿呦呦
鹿呦呦

他在乎的,他在乎我

鹿呦呦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几分固执的委屈

鹿呦呦
鹿呦呦

十年前他那么疼我,不会假的。他只是长大了,有太多身不由己

鹿呦呦
鹿呦呦

是我不够好,是我配不上站在他身边,才让他难做的

鹿悠然看着自家妹妹卑微到骨子里的恋爱脑模样,喉间发堵

鹿悠然
鹿悠然

傻丫头,从来不是你不够好,是他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鹿呦呦摇摇头,眼底含泪,却依旧执拗

鹿呦呦
鹿呦呦

就算他现在冷淡一点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鹿呦呦
鹿呦呦

我可以慢慢变好,我可以学会懂事、学会体面,我以后不会再让他为难,不会再给他添乱了

她满心满眼都是周槐越,受了天大的委屈,最后还在替他找尽所有借口

她爱的卑微,爱的盲目,爱的无可救药

鹿悠然看着她执拗通红的双眼,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极疲惫的叹息

她无话可说了

无论她讲多少道理,撕开多少现实,戳破多少假象,鹿呦呦都看不见、听不进

这丫头心里,早就为周槐越建了一座围城,自己心甘情愿困在里面,谁拉都拉不出来

鹿悠然眼底泛着心疼的酸涩,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终是沉默不语

没用的,深陷执念的人,最擅长自欺欺人

一旁的鹿呦呦见姐姐不再反驳,悄悄松了口气

晚风拂干她脸上残留的湿痕,那些刚刚被羞辱的难堪、被冷待的委屈、被他句句刺伤的疼,竟然在她一遍遍的自我说服里,慢慢淡了、散了

她轻轻抿了抿泛红的唇,心底所有的怨怼,全都悄无声息地化成了体谅

是她太莽撞了

是她不懂人情世故,是她不懂他的身不由己,是她贪心,奢求了他当下给不了的温柔

鹿呦呦
鹿呦呦

周槐越没有错

鹿呦呦
鹿呦呦

错的从来都是我,不够体面,不够耀眼,站在他身边,只会让他为难

鹿呦呦垂眸,指尖轻轻抚平被捏皱的裙摆,眼底带着一片温顺又卑微的柔软

她原谅他了,毫无底线,心甘情愿

哪怕他冷眼旁观她被众人奚落,哪怕他当众与她划清界限,哪怕他字字寒凉、句句疏离

只要一想起十年前那个黑暗岁月里,他是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她所有的难过,便都烟消云散

她抬头望向宴会厅灯火通明的方向,心底轻轻默念

鹿呦呦
鹿呦呦

没关系的,周槐越

鹿呦呦
鹿呦呦

你不用温柔,不用解释,不用护着我,我慢慢来就好

鹿呦呦
鹿呦呦

我慢慢变好,慢慢配得上你

鹿呦呦
鹿呦呦

只要你还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一点点就够了

少女眼底碎着泪光,却盛满了无人能撼动的、卑微又偏执的深情

旁人看得痛心,她却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