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海边订了一家民宿,房间很小,但窗户正对着海,每天醒来,就能看见蓝色的海平线。
她站在民宿门口,闻到海风的味道,咸的、湿的、带着鱼腥和盐粒。
她很久没有闻过海了。
她站在那儿,让风灌进袖口,过了很久才推门进去。
房间很小,但她把窗户打开,让风进来。
她每天看海,没有发过朋友圈。
她每天起床、吃饭、走路、看日落。
她每天走同样的路、在同一家小店吃同一碗面、看同一个人收网。
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在等自己准备好。
她报了一个潜水课程。
教练是个晒得黝黑的本地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教她怎么用呼吸器,怎么平衡耳压,怎么在水下用手势交流。
他问陆婕:“你怕水吗?”
陆婕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想下去看看。”
第一天下水,她呛了一口,差点被自己吓回水面。
教练按住她的肩膀:“别急。你不需要立刻到海底。你只需要先找到怎么呼吸。”这句话让她愣住了——像虞珩会说的话。
她在水底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那种规律让她想起虞珩说话的方式——不紧不慢、永远在节奏里。
她没有刻意去想他,但他在那里。
她没有告诉教练为什么想来。只是每天下潜一点,一天比一天深一点。
她学得很慢,但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因为她记得,虞珩说过,他最喜欢的活动,是潜水。
他说过,海底有彩虹水母,透明的身体里流动着彩色的光,像活着的极光。
他说过,他想带她去看。
直到第五天,教练说:“今天可以带你去有珊瑚的地方。”
她跟着教练往深处走。
海底的世界比她想的大。她看见珊瑚、鱼群、光影,她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他们潜到水下18米,教练指了指前面——
在水流中,有一群水母,半透明的伞状体像被光浸透的薄纱,边缘泛着淡紫色的光,随着水流起伏,像一朵朵会发光的云。
她浮在那里,看着它们,在海流里轻轻摆动,像在跳一场无声的舞蹈。
水母在眼前飘过,安静、柔软、不紧不慢。
她伸出手,想碰一下,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她想起虞珩说:“彩虹水母,像梦一样美。”“像梦一样不可触摸。”
现在她看见了。
看见了他说过“彩虹水母”,看见了他描绘过的“梦”。
她闭上眼睛,在蓝色的海水里,她在心里喊出了那句:虞珩,我见到彩虹水母了。
然后,她睁开眼睛,眼泪融进了海水里。
她知道海听见了,水母们听见了,他听见了。
她自己也听见了。
她上了岸,坐在沙滩上,看落日红霞洒落进海水深蓝里。
她把那张虞珩头像的截图翻出来,看了一眼,将手机放在旁边,屏幕朝着海——
她把它放在沙子上,让屏幕亮着,像他也在看。
她坐在旁边,看着屏幕的光在海面上映出一点点影子,然后光慢慢暗下去,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手机震了一下——陈景然:“我想你了,等你回来。不是等我的妻子,孩子的母亲,是等待陆婕回来。”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没有回。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看了看远处的海平线。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海面变成了一片深蓝色,像一块巨大的、沉默的宝石。
民宿的灯还亮着。她走进去,关上门。
海在窗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