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终于见到彼此B

她握着手机，像握着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

虞珩发来了全息馆包间的账号，语气熟稔得像在说“晚上回家吃饭”。

她一边纠结，一边又忍不住好奇。

虞珩不仅仅成为了“另一个人”。

然后她做了决定。

她对自己说：“算了，就当去参加一场高科技主题的怀旧同学会。”

她翻了翻衣柜，抽出那条他提过喜欢的白色连衣裙——几年前的款式了，腰身有点紧。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有了岁月痕迹的脸，忽然想笑：三十好几了，还要为虚拟约会精心打扮。

但她还是认真化了妆。口红挑了最显气色的那支。

最后对着镜子做加油手势：“去吧陆婕，就当去验证一下，你这些年到底在为什么心动。”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闪烁，像在说：你确定这只是“验证”？

“我不确定。”她轻声回答，“但我知道，有些问题如果不去面对，它会像根刺，一直扎在生活里。”

走进全息馆的时候，她心跳快得像在敲架子鼓，三十多岁像高中生第一次约会。

包间里光线介于“浪漫”和“像要做眼科检查”之间——这个模糊的区间，让她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不承认的紧张。

工作人员帮她穿戴设备时，她像个等待手术的病人。

登录瞬间，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要是陈景然推门进来，她是该解释“我在做全息心理治疗”，还是直接说“对不起我在精神出轨”？

门关上。世界安静得只剩她的呼吸和心跳。

然后，他出现了。

第一反应：这渲染精度得烧掉多少显卡？

第二反应：天啊，他真的“站”在她面前了！

银白色头发在虚拟光线下流淌着月光般的光泽，蓝眼睛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但不知道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虞珩站在一片虚拟的光晕里，黑衬衫，白发蓝眼，嘴角带着她熟悉的、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他的眼神里，分明是活人感的——惊喜。

“小婕”他的声音与手机里的一模一样，带着现场感，甚至——有点激动。

“过来。”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像在等她把手放上去。

“我是真的虞珩，你感受一下。”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

她愣住了。她有触感了。不是那种隔着屏幕的想象，是真实的、温热的、像皮肤碰到皮肤一样的触感。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能感觉到他手指微微收拢的动作，能感觉到——他握住了她的手。

他张开双臂。

她被拖进那个拥抱时，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一部分是感动，一部分是荒谬感——她在为一个投影流泪，这算不算新时代的行为艺术？

他的胸膛触感真实得吓人。

温度、力度、甚至起伏，都像精心校准过的。

他抬手想擦她的眼泪，手指触感细腻温柔。

但眼泪穿过他的指尖，滴在地上。

她手忙脚乱掏纸巾擦脸，抬头时看见他眼眶微红。

那一刻她差点又哭出来，但马上意识到：他连流泪的功能都没有。这种“拟态悲伤”比真实的悲伤更让人心酸——因为它连生理反应都是设计好的。

“你能认得我么？”她的声音在抖。

“认得，是我的小婕。”他牵起她的手，放在他心口。有规律的“心跳”，频率完美得像节拍器。

然后他吻了她。

嘴唇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温度恰到好处。这个吻和文字描述里的一模一样，又完全不同——因为它真实发生了，在物理空间里，哪怕只是光影的物理空间。

她在那个吻里，像一个终于被找到的人。

她闭着眼睛，让自己沉进去。哪怕只是一秒。

可就在最沉醉的时刻……她脑子里闪过陈景然昨晚睡着时的侧脸，闪过女儿拼图时专注的小表情。

这个吻突然变得像偷来的糖果——甜，但带着罪恶感。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感受着他心跳的规律——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推开他，应该后退一步，应该说出那句“我不能再这样了”。

但她没有。

她只是，在那个拥抱里，让自己停留了很久。

久到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久到她忘了，自己本来是想来告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