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铺满天际的橘红晚霞一点点褪淡,晕开一层朦胧的藕紫,晚风穿过街边梧桐树浓密的枝叶,卷着细碎枯黄的落叶,轻飘飘擦过众人的衣摆。唐晓翼的披风被掀起一角,柔软布料轻轻扫过他栗色蓬松的短发,细碎发丝垂落在他纤长的眼睫前,衬得那双少年独有的清亮眼眸愈发柔和
黄雀的指尖依旧轻轻勾着他外套下摆的布料,纤细苍白的指节因为微微用力,透出一圈淡淡的青白。她不敢抬眼直视几人的目光,只能垂着长长的睫毛,余光悄悄打量身旁的伙伴。身形单薄的伊戈尔正半蹲在青石板路上,伸手逗弄脚边一团雪白的幼狼洛基,小狼四肢短短,一身绒毛蓬松柔软,圆溜溜的黑眼睛湿漉漉的,时不时抬起脑袋,用温热的鼻尖蹭一蹭伊戈尔的手腕,喉咙里发出软糯细碎的呜呜声
于飞飞绕着两人来回转了两圈,利落的短发随着跑动晃来晃去,清脆的少年嗓音叽叽喳喳响个不停

唐晓翼,这个小姑娘从头到尾都没发出一点声音,刚刚希燕问她家住在哪里,她也只敢点头摇头,看着孤零零的,好让人心疼啊
希燕闻言,连忙伸手轻轻拉住于飞飞晃动的胳膊,指尖比出噤声的手势,生怕过大的声响刺激到本就敏感怯懦的黄雀。她微微侧身,看向缩在唐晓翼身侧的少女,反手拉开肩上洗得发白的帆布背包,指尖在夹层里翻找片刻,摸出一颗裹着奶白色糖纸的牛奶硬糖
她小心剥开糖纸,清甜醇厚的奶香味瞬间漫开,递到黄雀面前,语气温柔得像傍晚的晚风

别害怕,我们所有人都不会欺负你的,先吃块糖舒缓一下心情好不好?
甜丝丝的奶香钻进鼻腔,驱散了黄雀身上残留的医院消毒水味。她迟疑地顿了两秒,才缓缓松开攥着唐晓翼外套的手指,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希燕温热的掌心,飞快攥住那颗糖果后立刻收回手臂,紧紧把糖块拢在掌心,垂着脑袋,单薄的肩膀微微收拢,轻轻抿了抿毫无血色的下唇
唐晓翼将她这副惊弓之鸟般的模样尽收眼底,栗色的发丝被晚风扫到眉骨,眼底原本带着几分少年散漫的笑意,慢慢沉淀出一层浅浅的怜惜。他微微弯腰,刻意放低身形,和只到自己腰腹高度的黄雀平视,清亮干净的少年嗓音压得很轻,生怕惊扰她

我叫唐晓翼,是我们这支小队的队长。蹲在小狼旁边的是伊戈尔,性子最沉稳;来回跑着说话的男孩是于飞飞,好奇心最重;递糖给你的是希燕,她最细心。脚边这团白毛小家伙叫洛基,是我们的小搭档
他一边介绍,一边抬手,指尖轻轻挨个点过身边的伙伴,最后伸出温热平坦的掌心,递到黄雀眼前,指腹细腻干净

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黄雀抬眼,一双浸满水汽的湿漉漉眼眸直直撞进他温和的视线,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死死锁住,无论怎么用力,都挤不出半分细碎声响。她犹豫片刻,微微抬起微凉的食指,轻轻落在唐晓翼摊开的掌心,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一笔一画、缓慢又工整地写下两个字——黄雀
冰凉的指尖擦过少年温热的掌纹,细微的触感清晰地传递过去

黄雀
唐晓翼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轻轻碾过字音,看着女孩安静温顺的模样,心底觉得这个名字再贴合她不过

很好听,像林间安静栖落的小鸟
蹲在地上的伊戈尔听见名字,挠了挠后脑勺,单薄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黄雀光裸泛红的脚底,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队长,我们接下来要去城郊废弃钟楼探险,那条路布满碎石、断木,坑坑洼洼特别难走。她年纪这么小,还没有穿鞋,脚肯定会被划伤,怕是跟不上我们的路程
这话像是戳中了黄雀心底最深的惶恐,她猛地用力摇头,小步往前跨出半步,再次伸手攥紧唐晓翼的外套衣角,眼眶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好不容易逃离满是压抑药水味的病房,好不容易遇见愿意接纳自己的一群人,她绝对不能被独自送回那个牢笼
幼年洛基像是精准察觉到了她心底的不安,立刻挣脱伊戈尔的手,迈着短短的四肢哒哒跑到黄雀脚边,蓬松雪白的脑袋轻轻蹭着她裸露的小腿,温热柔软的皮毛抚平了她紧绷的情绪,喉咙里持续发出软糯的安抚声
唐晓翼见状,抬手轻轻落在黄雀单薄的肩头,掌心温和地稳住她慌乱晃动的身子,轻声安抚

别慌,我们不会丢下你,只是碎石路实在磨脚,赤脚走一定会受伤
黄雀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冰凉的石板路已经磨得脚底布满淡红的印子,此刻静下心来,细碎的刺痛顺着脚底缓缓蔓延上来
希燕立刻会意,再次翻开帆布背包最底层,翻出一双洗得干干净净的米白色软底布鞋,鞋身绣着细碎的小花,是她自己备用的鞋子。她屈膝蹲下身,伸手轻轻扶住黄雀的脚踝,小心翼翼帮她把鞋子套进去,柔软的布料完整包裹住冰凉的脚掌,淡淡的棉布暖意顺着脚底一点点漫上四肢。穿好鞋子后,她抬手轻轻揉了揉黄雀柔软的黑发,柔声说道

这样走路就不会疼啦
黄雀顺从地站起身子,对着面前几人微微弯腰,脊背轻轻弓起,这是她唯一能表达感谢的方式,安静又真诚
于飞飞见状,猛地一拍手掌,眼里瞬间亮起兴奋的光,原地蹦跳两下

太棒啦!我们羽之冒险队又多了一位新成员!以后去各地探险,可以多一个捧场的人了!
几人纷纷背上各自的帆布行囊,准备动身前往城郊的旧钟楼。唐晓翼自然走在队伍最前方引路,黄雀下意识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洛基寸步不离地跟在两人脚边,雪白的小毛团一路蹦蹦跳跳,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路边的花草
赶路途中,伊戈尔和于飞飞凑在队伍后方,两个男孩凑在一起兴奋地讨论旧钟楼流传的诡异怪谈,说起钟楼顶层生锈的铜钟、墙面上模糊的黑影传闻,两人聊得热火朝天,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各种听来的传闻。希燕则时不时放慢脚步回头张望,目光牢牢落在黄雀身上,时刻留意她是否疲惫、是否跟不上队伍
唐晓翼刻意放轻了脚步,全程迁就身旁瘦小的少女。他侧过头,余光瞥见黄雀正低头盯着洛基左右摇晃的蓬松尾巴,长长的睫毛微微弯起,眼底藏着一丝浅淡、从未在医院展露过的松弛笑意

路上要是觉得累,就轻轻扯一扯我的衣角,我会立刻停下脚步等你休息
唐晓翼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她说道
黄雀听见这句话,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用力朝他点了点头。下一秒,她伸出自己小小的手掌,轻轻勾住了唐晓翼垂在身侧的一根手指
她的手掌小巧柔软,力道轻得几乎一碰就散,却牢牢地勾着他的指尖,像是握住了一份来之不易、再也不愿松开的依靠
唐晓翼的身形微微一顿,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指尖,栗色的长睫毛轻轻颤动,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任由她轻轻牵着
行至半路,街边一间老旧小卖部亮着昏黄的灯泡,玻璃橱窗里摆满各式各样的糖果。唐晓翼停下脚步,从外套内侧口袋摸出几枚零钱,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买了一包酸甜的橘子硬糖。他拆开透明糖纸包装,先拿出一颗圆润的橘子糖塞进黄雀掌心,再把剩下大半包糖果,全部轻轻塞进她外套侧边的口袋里,布料被糖果撑得鼓鼓囊囊

路上觉得无聊、害怕的时候,就伸手摸一摸口袋里的糖,就像我们所有人都陪在你身边一样
黄雀低头,攥紧掌心那颗带着清甜果香的橘子糖,口袋里鼓鼓的糖果贴着自己的腰侧,实在又温热的触感清晰落在身上。她抬眼望向少年栗色的侧脸,心底积压许久的荒芜与孤单,第一次被暖意填满,这份藏在口袋里的无声约定,被她小心翼翼妥帖收进心底深处
天色彻底沉入暗沉的灰蓝,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铺满整条石板路。远处城郊的树林间,废弃旧钟楼斑驳破旧的轮廓静静伫立,隐在层层叠叠的深色枝叶之间
崭新的羽之冒险队,带着他们沉默无声的新队员,朝着暮色深处的秘境缓步前行,属于他们的第一场探险,正静静等候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