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美星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看手机。没有新消息。她盯着空荡荡的通知栏看了三秒,把手机扣回枕头上,翻身把被子裹紧。昨天那场牵手,到晚上十一点之江把她送到宿舍楼下为止——最后分别的时候两人松开手,互看了一眼,之江说了句"到了",她回了句"嗯",然后就各自转身走了。
没有更多的对话。没有问"我们现在算什么"。没有"明天见面吗"。什么都没有。美星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心里那点甜里慢慢渗进了一丝不安。
她承认,她是有点慌了。昨天是他主动握的她的手,她反扣回去了,两人牵了一路的十指交扣,从地铁站到学校门口,走了快四十分钟。她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但她没松开,他也没松开。那难道不是默认了……某种关系吗?可他今天早上连一条消息都没发。
她逼着自己不去想,起床洗漱吃早饭。上午有两节公共课,她坐在教室里心不在焉,笔记本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圈圈。小月坐她旁边看了她好几回,终于忍不住了:"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美星压低声音,"……他没给我发消息。"
菲洛在一旁,听见了美星的话,挑了下眉毛:"那你给他发啊。"
美星咬着笔帽没说话。让她主动发?昨天晚上是她先扣上去的。她美星什么时候这么主动过?她翻了个白眼,把笔帽吐出来,装作认真听课的样子。
公共课下了之后美星走出教学楼,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梧桐树下面的之江。他靠在那儿,手里捏着手机,看见她出来就收了手机直起身。阳光从梧桐叶子的间隙漏下来,在他深蓝色的T恤上洒了一身碎光。
美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之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一拍:"……等你。早上的课你在这个楼。"
美星站在他面前,心里那点不安忽然就碎了一大半。原来他记得她的课表。原来他不是忘了发消息,只是……亲自来了。
"你等了多久?"她问。
"没多久。"之江的视线落在她肩膀上某处,"下午……有空吗?教室那边新到了一批材料,想让你看看。"
美星点了点头。两人沿着路往科学实验楼方向走,中间隔着大约半个人的距离。没有牵手。美星的手垂在身侧,那只手昨晚被之江握了很久,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他掌心的温度和指腹上那层薄薄的茧。她偷偷把那只手往之江那边靠了靠,垂着的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背。
之江感觉到了。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那只手也往她这边挪了挪,但到了最后一厘米的距离停住了,手指蜷了一下,没有扣上来。
美星的指尖悬在那里,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等了两秒,那两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她咬了咬牙,主动把手指勾了上去。之江的手指在碰到她的那一刻微微抖了一下,随即轻轻握住,温热的触感再次贴上来。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走进了科学实验楼。走廊里没人,午后的阳光从窗户里大片大片地铺进来,在地砖上拖出两人并排的、交叠的影子。
教室里果然到了新材料——几瓶稀有试剂瓶,还有一些实验器材。美星蹲在纸箱前翻看,之江站在旁边,两人的手在检查试剂瓶的时候碰到好几次。每次碰到都像被电了一下,但谁都没躲开,反而越来越自然地在窄小的箱子空间里挤着。
"这瓶试剂的挥发性很强。"美星拿起那瓶试剂瓶抬头看他,之江正低头看她,两人的脸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近在咫尺。
美星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在琴房之外第一次隔得这么近。教室的光线比琴房明亮许多,她能看清之江睫毛根根分明的形状,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松节油和旧纸页混在一起的气息,比之前更清楚。之江也看着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像融化的玻璃糖,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美星。"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嗯?"
"昨天的事……"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我其实从昨天晚上就在想怎么跟你说。"
美星心里紧了一下:"说什么?"
之江垂下眼,看着两人之间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声音闷闷的:"我怕我太急了。你家里那些事……我不想让你有压力。"
美星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就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整个人从刚才那种紧绷状态里松弛下来:"之江,你昨天晚上失眠了?就因为这个?"
之江的耳朵红了,没否认。
美星伸手在他额头弹了一下:"笨蛋。你觉得我如果不想跟你在一起,昨天会牵你的手吗?"
之江被弹得微微往后仰了一下,但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亮晶晶的带着些嗔怪和更多藏不住的笑意,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低头凑近她。
美星呼吸一窒。
但之江只是用额头轻轻抵了一下她的额头。温热的,短暂的,像羽毛落下来又飞走。他退开的时候整个人耳朵通红,但脸上的笑是美星认识他以来最舒展的一次。
"……我知道了。"他说。
美星站在原地,额头上还留着他额头贴上来那一瞬间的温度。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然后瞪了他一眼:"就这?"
之江的笑僵了一瞬:"……什么就这?"
"我以为你要——"美星说到一半自己先卡住了,脸腾地烧起来,"算了,没什么。看试剂看试剂。"
她转身重新蹲回纸箱前面,假装在认真检查一管试剂瓶,但蹲着的背影暴露了她红透了的耳廓和微微发抖的肩膀。之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蹲下来,从她手里抽走那管试剂瓶,换了一管试剂递过去。
"这个更适合你检查。"他说。
美星接过来,抬头看他。之江蹲在她旁边,侧脸线条在午后的阳光里柔和干净,嘴角那弯笑意还没收干净。美星看着他那张脸上渐渐多起来的、不那么吝啬的笑容,忽然觉得之前那些不安全都变得很可笑。
这个人只是不会说。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
她把那管试剂攥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悄悄伸过去,勾住了他垂在膝盖旁边的小指。之江的小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轻轻回勾住了她。
两人就这么蹲在纸箱前面,一人手里攥着一管试剂,小指勾着小指,谁都没说话。窗台上那盆之星(美星已经正式给绿萝起了这个名字)不知什么时候被之江换了新土,枯黄的那片叶子也剪掉了,新抽出来的嫩叶在阳光里泛着油亮亮的绿。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远远的鸟叫和两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美星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之江的侧脸,他正低头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指,嘴角弯着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甜得要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