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觉得自己大概是死了。
毕竟她记得很清楚,最后一个画面是凌晨三点的办公室,屏幕上那份改了十三遍的设计稿,以及胸口突如其来的一阵闷痛。然后她的脸砸在了键盘上,最后一个意识是:Ctrl+S还没按。
但此刻她却很确定,自己没有死。
因为她闻到了一股极其陌生的香气。不是办公室的速溶咖啡味,不是出租屋的霉味,而是一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雨后松林混合着某种说不上来的甜,飘飘渺渺地往鼻子里钻。
还有身下的触感。太软了。软得不正常。她租的那张二手床垫躺了三年,中间塌下去一个坑,每天早上起来腰都是酸的。但此刻她躺的地方,像是整个人陷进了一朵云里。
林薇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垂落的浅青色纱帐,纱帐上绣着暗纹,纹路在光线里若隐若现,像是活的一样在缓缓流动。纱帐外面是一间极大的屋子,大得不正常,她那张十平米的出租屋大概能整个塞进这个屋子的角落。
她猛地坐起来。
床边跪着两个少女。
林薇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三秒之后,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完了,我是不是被人贩子拐了。第二个念头是:人贩子现在这么有品位了吗。第三个念头是:不对,我记得我死了。
“公主醒了!”左边的少女惊喜地叫了一声,声音清脆得像鸟鸣。
公主。
林薇的脑子嗡了一下。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不是她昨晚那件优衣库的灰色卫衣,而是一件白色内衫,料子滑得不像话,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线。
她抬头看那两个少女,她们穿着统一的浅碧色衣裙,梳着双丫髻,面容清秀得不像真人,眉眼之间有一种……林薇不知道怎么形容,一种“非人”的精致感。
“公主昨夜睡得可好?”右边的少女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的畏惧。
林薇张嘴,想说“你们是谁”,但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左边的少女立刻递上一杯水,杯子是玉的,水是温的,入口带着一股清甜。
林薇喝了水,脑子稍微清楚了一点。她开始观察。屋子里的陈设她叫不出名字,但每一件都透着“很贵”的气息。远处有一面镜子,铜镜,但镜面极其清晰,她能看到自己模糊的轮廓——那张脸不是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明艳的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嘴唇不点而朱。美得张扬,美得凌厉。林薇前世活了二十八年,顶着的是一张普通到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脸。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有这样一张脸。
但她很确定,这不是她的脸。
“公主?”左边的少女见她发呆,又轻声唤了一句,“可要传早膳?”
林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说:“……不用。我想再躺一会儿。”
她的声音也不一样了。清泠泠的,带着一种天然的倨傲。像是这张脸自带的音色。
两个少女对视一眼,没有多问,躬身退到了外间。林薇听到她们轻手轻脚关门的声音,然后整间屋子安静下来。
她重新躺回那朵云一样的床上,盯着头顶的纱帐,开始梳理。
第一,她死了。第二,她醒了。第三,她变成了另一个人。第四,这个人被称为“公主”。
林薇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前世她是做设计的,逻辑思维不差。她开始回忆自己看过的那些网络小说——穿越。她穿了。而且是魂穿。穿到了一个有仙婢、有玉杯、有铜镜但铜镜清晰得不像铜镜的世界。
公主。
她花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地面上。地面是温的,不凉。她走到那面铜镜前,仔细看镜中的脸。
美。真的很美。但眉眼之间有一种她不太喜欢的张扬感。镜中人就算面无表情,也像是在睥睨什么。
林薇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镜中人跟着做了个鬼脸。她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三天,林薇没有踏出寝殿半步。她对那两个仙婢——她现在已经知道她们叫“仙婢”了——说自己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这三天里,她做了两件事:偷听,和翻东西。
偷听很简单。仙婢们以为她睡着了,在外间小声说话。她趴在门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听。
“公主最近怎么这么安静?”
“谁知道呢,以前一天到晚往太晨宫跑,现在连门都不出了。”
“不会是又在憋什么招吧?”
“嘘——你不要命了。”
太晨宫。林薇记下了这个词。她不知道太晨宫是什么地方,但仙婢的语气告诉她,原身织越以前经常去那里,而且去那里做了一些……不太体面的事。
翻东西也很简单。原身的寝殿里有一张书案,案上有一摞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原身的字很好看,但内容让林薇头皮发麻。
“今日又去太晨宫,帝君依旧不见我。但我不会放弃。”
“凤九那个小贱人,凭什么能站在帝君身边?”
“总有一天,我要让她知道谁才是天族最尊贵的公主。”
林薇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翻越沉默。原身织越——她现在知道自己的名字了——是一个痴恋东华帝君、性格张扬跋扈、到处惹事的天族公主。她还有一个表兄,叫夜华,是天君的长孙。
最重要的是,在那些纸的最后几页,她看到了一段极其潦草的字迹。原身写得很急,墨迹都洇开了:
“凤九。锁妖塔。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薇的手停住了。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锁妖塔。凤九。原身把凤九扔进了锁妖塔?还是差点扔进去?她不知道。但这几个字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恐惧。原身在害怕。
林薇放下那摞纸,坐回床上。
她现在的身份是天族公主,织越。她有一个表兄叫夜华,有一个痴恋对象叫东华帝君,有一个……仇人?目标?叫凤九。她曾经把凤九——不管是不是故意的——和锁妖塔扯上了关系。
而她现在,是一个社恐。
林薇前世最怕的就是社交。公司团建她能请假就请假,部门聚餐她坐在最角落,点奶茶都要提前在脑子里排练三遍才敢开口。她最理想的生活就是一个人待着,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注意她,没有人对她有任何期待。
但命运显然觉得她前世过得太舒服了。
她穿成了一个全四海八荒都认识的公主。一个以张扬跋扈出名的公主。一个痴恋帝君、惹是生非、可能还把什么人扔进过锁妖塔的公主。
林薇把脸埋进手里。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镜中的那张脸看着她。美则美矣,但眼里有一种和这张脸不太相称的东西——怯。
她深吸一口气。
她做了一个决定。
从今天起,闭嘴。
不主动说话。不主动惹事。不主动出现在任何人面前。原身织越惹的那些麻烦,她一个都不碰。原身痴恋的东华帝君,她躲得远远的。原身可能扔过的凤九,她看到就跑。
她要活着。安安静静地活着。活到所有人都忘记天族还有一个叫织越的公主。
林薇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把那摞纸翻到最后一页。她拿起原身留下的笔——毛笔,她不会用,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但原身的仙力还在,笔尖触纸的瞬间,墨迹自动成形。
她写下四个字:
“闭嘴。装死。”
然后她把那摞纸翻过来,压在书案最底下。
门外传来仙婢的声音:“公主,夜华殿下派人来问,公主近日可好?”
林薇的手顿了一下。
夜华。
仙婢还在等。门外的影子没有走。林薇盯着那扇门,盯着那个等在门外的影子,攥紧了手里的笔。
她张了张嘴。
“……就说我睡了。”
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干涩,简短。仙婢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林薇放下笔,低头看自己攥紧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第一个社交回合。勉强通关。
但夜华殿下——她已经记不清原著里夜华是什么样的人了——会就这么算了?
她看着那扇门,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人,不会像仙婢那么好打发。1
怎么不够看,快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