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错题笺上，暗藏温柔

上午的模考结束，下课铃轰然炸开，紧绷了一整节课的教室瞬间松弛下来。同学们纷纷扔下笔，趴在桌上长长地舒气，议论着试卷上刁钻的大题。

沈知珩把试卷叠好塞进抽屉，指尖还残留着笔杆冰凉的触感。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走出教室。食堂还没到开饭时间，走廊里三三两两站着闲谈的学生。

他本来只想去开水房接一杯热水，刚走到楼梯口，就迎面撞上了陆听白。

他怀里抱着厚厚的一摞错题本，书页边角被反复翻折，卷出浅浅的弧度。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她垂着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两人脚步同时顿住，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一下子被隔离开来。

猝不及防的碰面，让沈知珩的心跳骤然快了半拍。前一晚只隔着屏幕打字，此刻亲眼看见人，那些藏在文字里的惦念一下子清晰起来。

陆听白先稳住神色，轻轻抬手拢了拢滑落的书页，声音压得很低，怕被路过的老师听见：“刚考完试？”

“嗯。”沈知珩点头，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本子上，“去办公室交错题？”

“对，班主任要抽查整理情况。”陆听白顿了顿，想起昨夜的约定，从最上方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悄悄塞到他手里，“昨天那道物理题的易错点，我写在上面了，你回去再看一看。”

指尖相触的一瞬，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沈知珩紧紧攥住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微微发烫。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年级教导主任例行巡查。陆听白立刻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普通同学该有的距离，神色恢复平静：“我先走了，别耽误复习。”

话音落下，他抱着本子快步转身，没有再多停留。

沈知珩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拐进教师办公室，才慢慢松开掌心。那张草稿纸被攥出几道褶皱，他走到僻静的窗台边，小心翼翼展开。

纸上不光写了题型陷阱，还额外补充了两种简便解题方法，字迹工整清秀，末尾还画了一个极小的句号，一笔一画都格外认真。纸页边缘还留着淡淡的铅笔印记，想来是反复修改过后才誊写干净的。

短短几行字，没有半句多余的情话，可字里行间全是细心的惦记。

他把草稿纸仔细夹进自己的物理错题本里，合上书本时，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回到教室，同桌凑过来打趣：“刚刚在楼下跟谁说话呢？站在窗台边偷偷笑，被班主任抓到可要挨训。”

沈知珩收敛笑意，面不改色地翻开练习册：“没什么，问一道题。”

同桌只当他一心备考，便不再追问。

正午食堂人潮汹涌，喧嚣嘈杂。沈知珩打好饭菜，习惯性扫视一圈人群，想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很快在靠窗的角落看见了陆听白，他正低头啃着馒头，一边吃饭一边翻看知识点小册子，连吃饭都不肯浪费一分钟。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端着餐盘，在相隔两排的位置坐下。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安安静静吃完午饭，看着他收拾好书本离开食堂，才起身返回教学楼。

高三的日子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片段，吃饭、刷题、考试、背诵，日复一日循环往复。他们不能并肩同行，只能在人海里遥遥相望，把所有心思都收拢进习题与试卷之间。

下午接连两节数学小测，卷子一张接着一张发下来。笔尖不停，草稿纸一张又一张被写满。沈知珩沉浸在题目里，连课间休息都没有起身，直到后桌敲了敲他的课桌，递过来一张折叠的便签。

“隔壁班女生托我转给你的。”后桌笑得促狭。

沈知珩愣了一下，拆开纸条，上面是一道数学压轴题的多种解法，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道短短的横线。

他一眼就能认出这字迹，和昨夜微信里打字的语气一样，条理清晰，字字简洁。想来是陆听白趁着课间，托同学悄悄送过来的。

他捏着这张便签，心里软成一片。明明连正大光明说话都要小心翼翼，却还时时刻刻记着给他整理难题思路。

晚自习来临，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所有人都在为了高考奋力奔跑。

沈知珩写完两套理综选择，抬眼望向对面楼层。陆听白的教室灯火通明，靠窗的座位上，男生正埋首伏案，台灯照亮他半边侧脸。

距离很远，看不清神情，可沈知珩能想象出他握着笔认真演算的模样。

窗外夜色浓稠，晚风卷起楼下香樟的叶子，簌簌作响。

他低下头，在自己的错题本空白页轻轻写下一行小字：顶峰相见，不负朝夕。

待到下晚自习，回到家中，沈知珩洗漱完毕，才打开手机。对话框里躺着陆听白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陆听白：今天数学小测最后一题，你有没有找到更简便的算法？我琢磨了很久，只算出常规解法。】

沈知珩坐直身子，拿出草稿纸一步步写下步骤，拍成照片发送过去。

【沈知珩：可以换元简化方程，能省下不少计算时间，不容易算错。】

没过几秒，对方就回复了。

【陆听白：原来是这样，我钻进死胡同了。多亏你。】

【沈知珩：互相讨论，一起进步。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陆听白：嗯，你也是。明天早起背书，晚安。】

简简单单两句对话，结束了一天的交集。

沈知珩熄掉屏幕，躺在床上。白日里短暂的碰面、偷偷递来的纸条、草稿纸上细心整理的错题，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藏在错题笺里，藏在人海的对望里，藏在深夜简短的聊天记录里。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百日冲刺里彼此扶持的默契。

前路题海茫茫，煎熬还会继续。但只要一想到终点处有同一个盛夏，有等待彼此的落日，所有克制与等待，都变得值得。

黑暗中，少年缓缓闭上眼。

等到高考结束，他一定要把所有藏在习题里的心意，完完整整讲给陆听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