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稳休憩,茅屋之内灵气缓缓流转交融。
王母受损的灵脉彻底修复紊乱仙元,伤势全然痊愈。
她缓缓起身,目光落在窗边静坐的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浅淡晨光落在寸心肩头,拂过她满头霜雪,剔透又清冷。
明明是尚轻的年岁,周身却裹着历尽千年沧桑的落寞倦怠,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寒凉。

寸心。

你这一头白发,从不是天生。

是深渊寒毒侵骨、千年心伤熬磨出来的,是吗?
寸心指尖微顿,轻轻收拢怀中木盒,抬眸淡淡颔首。
嗯。

深渊戾气常年侵体,寒毒日夜蚀骨,日积月累,青丝尽数成霜。

王母望着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
今日我要听全部始末。

不要三界传唱的虚妄戏言,我要你亲身熬过的所有真相。

此间无人旁听,无人曲解,你只管如实道来。

千年流言覆顶,世人定罪太过轻易。
她身为瑶池至尊,今日必要亲自听完,这被掩埋千年的所有委屈。
寸心神色平静,没有哭诉,没有卖惨,语气轻淡得近乎漠然。
无甚波澜。

不过是旁人一己私怨,累我半生,污我全名。

她说着,缓缓摊开贴身珍藏的木盒。
千年留存的证物一一铺落在木桌之上。
礁石拓下的沉冤刻痕、深海陈旧的陶片、绣满漫天污名的暗纹绣布、记尽三界谣诼的树皮笔录。
件件斑驳陈旧,每一道痕迹,都是她被刻意构陷、苦苦煎熬的铁证。
寸心娓娓道出千年真相,字字写实,句句克制。
早年墨尘远赴西海求亲,被龙族依礼回绝。

他不敢迁怒堂堂西海宗族,便将所有私怨,尽数泄在我一人身上。

深渊封禁、族谱除名、九天造谣、市井抹黑。

千年步步紧逼,字字构陷。

不过是为了报当年提亲被拒的一己私仇。

寥寥数语,道尽千年炼狱。
落在王母耳中,却字字诛心,震彻心底。
她终于彻底通透。
原来世人唾弃的偏执善妒、死缠真君、品行不堪,全是墨尘一人刻意捏造、精心编排。
原来她千年囚困、满身污名、四海无家,从不是自身有错。
从头到尾,只是无辜之人,被人蓄意针对、生生葬送半生。
王母指尖微颤,眼底翻涌滔天震怒,更满是深深愧色。

我执掌瑶池,俯瞰三界千年。

竟任由一人私怨颠倒黑白,任由无辜之人背负千古污名、受尽万般折磨。

是我失察,是我失职,从未细看这层层流言之下的真相。
她抬眸望向眼前隐忍安静的女子,满心愧疚无处安放。
世人只爱跟风看戏、随口造谣、跟风定罪。
千年以来,无人深究原委,无人心疼她半生孤苦、炼狱煎熬。
王母敛去心绪,眼神坚定郑重,字字铿锵落下许诺。

寸心,你放心。

从今往后,有我在。

墨尘能瞒尽九天耳目,能欺尽世间众生,唯独瞒不过我。

你的千年冤屈,我替你铭记。你的清白公道,我替你讨回。

往后三界之内,无人再敢随意辱你、欺你、伤你分毫。
这是瑶池至尊最厚重、最踏实的庇护。
漂泊千年、无依无靠、无人撑腰的寸心,终于等到明目张胆的维护与偏护。
沉寂多年的心湖,第一次轻轻掀起微澜。
寸心垂眸,轻声道谢,眼底掠过一缕极淡极真的暖意。
……多谢仙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