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长街僻静角落,暖阳铺洒在青石路上,往来人流平缓,烟火安稳寻常。
寸心挑了处无人街角,铺开一方素色布摊。
几方绣得精致的手帕、绢花整齐摆放,素雅干净。
她敛尽一身龙气仙泽,收尽所有锋芒戾气。
粗布素衣衬得身形单薄,满头霜雪简单束起,看着就像凡间一个普通的白发孤女,安静不起眼。
路过的大婶驻足看着摊上绣活,语气和善。
#摆摊大叔 姑娘,你这绣活做得真漂亮,针脚细巧得很。
一旁大娘跟着附和,看着她满眼怜惜。
#摆摊大叔 是啊,模样清清秀秀的,怎么年纪轻轻头发就全白了?
寸心垂眸整理绣品,声音轻浅温和,不起半点波澜。
生来如此。

街边路过的大叔、大爷见她孤身一人,孤零零守着小摊,随口宽慰两句。
#路过大叔 看着不像是本地人,孤身在外不容易啊。
#路过大爷 踏踏实实做点活计,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好。
凡间百姓从不知九天纷争,未闻三界流言,更无仙门那般根深蒂固的偏见。
他们只见她单薄孤苦,心生善意,随口照料,细碎温柔,干净又纯粹。
寸心抬眼,轻轻颔首道谢。
多谢诸位照看。

她低头专注刺绣,指尖走线平稳从容,眉眼安静自持。
偶尔体内寒毒隐隐刺痛经脉,她也只是微微屏息,转瞬便压下所有不适,不露半点病态苦楚。
一个提着糖篮的小姑娘跑过来,看着绢花满眼欢喜。
#群妖 姐姐绣的花是最好看的!我下次一定还来买!
寸心看着孩童纯粹天真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轻声应下。
好。

千年九天,仙者高高在上,人人跟风诋毁、刻意抹黑、绝情背弃她。
反倒这些市井凡人,素不相识,无恩无旧,待她最为平和温柔。
日头渐渐升高,街上人流慢慢稀疏。
摊上的绣活卖出大半,只剩零星几件。
寸心收好辛苦换来的微薄碎银,利落收起布摊,背起竹篓,转身往城外山间走去。
山林风轻林静,草木清新。
隔绝了市井热闹,也远离了九天那场虚妄荒唐的风波算计。
她寻了块干净平整的青石坐下,取来树皮与炭笔。
静静落笔,将今日凡间所有谣诼一一誊写记录。
说书人的恶意编撰,路人随口的嘲讽取笑,墨尘刻意挑唆的字字恶言。
一句不落,规整记下。
和她从前在深渊留存的陶片刻痕、荧光花瓣、污名绣布,一一对应,互为凭证。
寸心看着树皮上工整的字迹,低声轻语,隐忍又坚定。
仙门以谣定罪。

市井以谣取笑。

那我便将所有流言尽数留存。

他日若能昭雪,句句皆可证人心虚妄、世事不公。

她小心翼翼折好树皮,放进贴身小木盒,与千年积攒的所有冤屈证物妥帖放在一处。
不争一时口舌,不闹一时委屈。
只是默默隐忍,默默留存,默默攒着属于自己的公道。
山风徐徐拂过,撩动她的霜发与粗布衣角,温柔安稳。
这里没有深渊蚀骨的戾气折磨,没有宗族绝情的背弃,没有仙门冷眼的非议与算计。
凡间清贫,布衣陋室,无富贵荣华,却给了她千年苦楚里,最踏实、最安宁的一段时光。
龙宫金殿冰冷绝情,九天仙府满是偏见算计,唯独这人间山野清贫、布衣寻常安稳,成了她千年炼狱苦楚里,唯一温柔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