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老!不能彻底断了寸心的生路!

她已经在深渊受罚千年,日日被寒毒戾气啃噬,何苦还要被宗族彻底舍弃!
龙族大长老面色严肃,语气满是权衡利弊。

太子切勿冲动!

方才墨尘手握九天仙令压境,态度决绝,我们若是违抗,整个四海都要被牵连!
二长老连忙附和。

没错!这只是他的私人旧怨,可他如今权势在握,刻意迁怒西海,我们赌不起!
三长老冷冷开口。

为了一个名声尽毁、被三界唾弃的龙女,搭上整个龙族的安危,根本不值。
摩昂太子又气又痛。

可她是西海嫡出三公主,是我的亲妹妹!

族人遇险便自保,绝境舍弃骨肉,这便是我龙族的规矩吗!
龙宫瞬间分为两派,争执不休。
两名龙侍立在角落,低声叹息,满心无力。

公主本就无辜,那些流言大多是外人恶意捏造……

我知道!可墨尘摆明了就是借机报复,他铁了心要逼死公主,我们根本没有周旋的余地。

那也不能亲手将她从族谱除名,斩断她千年的宗族亲缘!

可全族数万龙族性命,谁敢冒险一搏?
一道疲惫沙哑的声音骤然落下,压下满堂争执。

够了。
龙王端坐龙座,一夜苍老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身疲惫。

不必再争。

墨尘记恨千年,此番绝不会轻易收手。
大太子抬头,声音发颤。

父王!您当真要舍弃寸心?!
西海龙王垂眸,字字沉重无力。

我不舍,又能如何?
清冷刺骨的仙音骤然穿透殿门,强横威压瞬间铺满整座水晶龙宫。

不能如何?
墨尘缓步走入大殿,神色淡漠,眼底却藏着千年不散的阴寒。

答案很简单。

要么,西海主动逐出自家族人,消我心头旧怨。

要么,我即刻上报九天,以抗令之罪,削去西海半壁灵脉。
墨尘目光直直锁在龙王身上,字字诛心。

千年之前,你西海宗族自持血脉尊贵,当众折辱我的求亲,断我颜面。

当年你们高高在上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下场?
西海龙王眉头紧锁,满心无奈。

当年婚事作罢,只是宗族礼数考量,并非有意折辱上仙。

千年恩怨早已过往,何必执意迁罚一个无辜小女?
墨尘嗤笑一声,目光凌厉扫过满堂龙族。

礼数?

我这里,只论恩怨,不论礼数。

我今日前来,不叙旧,只看结果。
大太子挺身拦在前方,怒声呵斥。

你休想再为难我妹妹!

所有恩怨尽管冲我来!何必欺凌一个被困深渊、无从辩驳的人!
墨尘神色冷冽,句句诛心。

无从辩驳?

她纠缠真君千年、惹三界非议、污尽龙族声名,本就罪有应得。

我不过是替西海,清理门户而已。
龙族大长老立刻上前劝进。

上仙所言有理!

为保西海万年安稳,只能割舍一人!龙王,请速速决断!
二长老紧随其后,连声逼迫。

迟则生变!一旦惹怒上仙,四海必将覆灭!
大太子看着一众只顾自保的长老,满心寒心。

你们!你们眼里只有宗族安稳,半分骨肉亲情都无!
墨尘语气冰冷,透着极致嘲讽。

仙途天道,宗族存续面前,亲情最是廉价无用。
他紧盯龙王,语气强硬,再无半分余地。

我最后问你一次。

西海,是否自愿剔除寸心龙族族谱,断她亲缘、抹她身份?
龙王指尖死死攥紧龙座扶手,指节泛白。
那是他自幼疼宠、明媚烂漫的小女儿,是西海最耀眼的三公主。
可他身为龙王,身负全族安危,别无选择。
良久,他嗓音嘶哑,吐出冰冷二字。

遵令。
短短两字,斩断所有父女情分。
大太子双目通红,痛心疾首。

父王——!!
墨尘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心头积怨散去大半。

很好。

自此刻起,西海寸心,彻底除名龙族族谱。

无西海户籍,无龙族亲缘,无宗族依靠。

此生祸福生死,皆与四海龙族,再无半点干系。
话音落地,一道金光自宗族古卷飞出。
“寸心”二字,彻底消散无痕。
千年血脉羁绊,一朝寸断。
沧叶龙侍怔怔看着古卷,嗓音发哑。

真的……除名了。
澜汐龙侍眼底泛起湿意。

从今往后,公主连龙族,都算不上了。
大殿死寂一片,悲凉笼罩满堂。
西海龙王闭了闭眼,沉声道。

来人。

将宫内所有寸心幼时器物、生辰信物、旧物痕迹,尽数封存禁地。

往后西海上下,严禁再提寸心二字。
宫人躬身领命,默默退下。
那些藏着她幼时嬉闹、无忧无虑的旧物,全数被尘封掩埋。
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西海三公主寸心。
墨尘目的达成,不再多留,拂袖转身离去。
强横威压褪去,龙宫重归平静,却冷得彻骨。
大太子看着自家父王,声音哽咽。

父王……您亲手断了妹妹回家的路……
西海龙王垂眸掩去眼底酸涩,字字悲凉。

我不狠心,全族覆灭。

我是龙王,先要护住四海万民。

只是这一辈子……唯独护不住我的女儿。
他执掌四海万年,威震八方。
从未有一刻,活得如此窝囊、狼狈、痛心。
沧叶龙侍望着深渊的方向,满心绝望。

深渊封禁、与世隔绝、族谱除名、旧迹尽消……
澜汐龙侍轻声哽咽。

公主现在……真的一无所有、无家可归了。
山海万里辽阔,四海曾是她故土归途,可生她养她的龙族,亲手斩断了她最后一丝牵绊。从此天地茫茫,她无亲、无族、无根、无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