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冰锁旧梦，心魔难渡

困魂碑金色光幕翻涌而上，瞬间将凌落宸单薄的身躯吞没。

周遭景象瞬息扭曲，训练场的喧嚣尽数消散，刺骨寒凉包裹全身，她一瞬便重回记忆深处那座巍峨洁白的凌雪宗大殿。身上史莱克的校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宗内公主专属的雪白锦袍，九岁那年撕心裂肺的绝望，毫无缓冲地撞进她识海。

雪魂室的冰玉长台上，属于弟弟凌晨的魂灯幽幽跳动片刻，火苗骤然寂灭，一缕青烟轻飘飘消散，再无半点光亮。

她疯了一样翻遍整座凌雪宗后山、雪原秘境，踏遍凌晨外出求医的每一条山路，可少年单薄的身影、温热的气息，半点踪迹都寻不到。整整一年，她远赴边境随军征战，以极致冰魂力杀伐四方，被军中冠以冷面阎王的名号，寒冰裹住所有柔软，只为不去回想魂灯熄灭的那一刻。

幻境流转，时光跳至她归宗那日。

大殿红毯铺地，父母苏清并肩立在阶前，身侧牵着一名年岁与凌晨相仿的少年。少年眉眼温顺柔和，身形单薄，怯生生垂着眸子，视线对上一身冷冽杀气的凌落宸时，浑身一颤，慌忙躲到苏清身后，细弱的一声“姐姐”轻飘飘落下，如冰锥狠狠扎进凌落宸心口。

苏清轻轻拍着凌澈的后背，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宸儿，这是凌澈，是凌晨从前最好的朋友，往后他便是你的弟弟。他是无依无靠的孤儿，一年前我们便将他收养在家了。”

“不是！他不是！谁都代替不了凌晨！”

积压一年的悲痛、思念、愤怒在此刻彻底崩断，凌落宸失控地尖叫出声，周身极寒冰气肆意席卷大殿，玉制摆件、雕花香炉尽数被寒气掀翻砸裂，碎玉碎片四散滚落。她红着眼眶疯狂摔打殿内器物，嘶吼、崩溃足足持续一个时辰，直至浑身魂力透支，力气被抽空。

喧嚣落尽，大殿一片狼藉。凌落宸怔怔低头看向自己颤抖泛冰的双手，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与狼狈。原来哪怕杀伐满身，她依旧守不住心底那一点念想。她一言不发，转身冲进宗门最深处终年不化的冰殿，锁死厚重冰门，将自己与世隔绝。

幻境画面层层叠叠反复循环，凌澈温顺的笑脸、凌晨苍白稚嫩的小脸交替在眼前闪现。那少年的存在像一根永不消融的冰刺，时时刻刻提醒她，真正的弟弟永远回不来了，就连父母本该独属于她与凌晨的疼爱，也分予了旁人。

长夜无眠成了常态，只要闭上双眼，便是凌晨求医路上孤单的背影，心口被万年寒冰死死堵住，窒息感缠绕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宗内医师反复诊脉，只留下一句心病无药可解，而凌澈的出现，让她本就积郁深重的心疾，一日重过一日。

幻境暗处，一道模糊虚影缓缓浮现，是凌澈暗藏阴狠的侧脸，无声诉说当年凌晨外出求医、魂灯熄灭、尸骨无存，全都是他一手策划的阴谋。可这层真相被浓重悲恸掩盖，凌落宸根本无力分辨，所有情绪只剩下自我厌弃与破碎。

她站在冰封幻境中央，浑身冰蓝色寒气不受控外泄，极致冰魂力四处乱撞，却始终无法击碎眼前反复轮回的痛苦过往。先前六人皆能一眼看破虚妄、主动破局，唯有她深陷旧日梦魇，分不清现实与幻境，心底深埋的伤痛被无限放大。

她蜷缩在满地碎玉之中，肩头不住颤抖，眼泪混着极寒冰珠滚落，整个人被心魔牢牢困住，无论如何催动冰系魂力冲刷周遭景象，幻境只会不断复刻更伤人的回忆，一炷香的计时缓缓流逝，她依旧没能挣脱这片囚禁她多年的旧梦，跨不过心底这道生死别离的坎。

碑外，所有人看着持续剧烈闪烁、光芒忽明忽暗的困魂碑，心全都揪紧。

姚浩轩周身土黄色震天猿魂力不受控制涌动，下意识朝着石碑迈步，满心焦灼；戴钥衡眉头紧锁，牢牢按住想要上前的马小桃，只能静静等候；公羊墨、西西、陈子峰齐齐沉默，所有人都清楚，凌落宸心底藏着旁人无法触及的沉重过往。

玄老负手立在一旁，浑浊目光紧盯着波动紊乱的碑身纹路，神色凝重，心中已然明白，这一关，凌落宸怕是难以顺利撑过。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