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灵隐寺,香火比上午旺了几分。
青烟绕着殿脊往上爬,游客三三两两,说话声都压低着。石阶两旁的松柏遮天蔽日,风穿过林间,把香火味和松脂气搅在一处,钻进鼻尖——一颗浮躁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一行人沿着石阶往上走。
木木墩拽着江雾洱走在中间,路过卖香烛的摊位,非要拉她进去看:“江江,要不要上炷香?你上次不是说你高考来求过学业签吗,灵不灵?”
“灵。”江雾洱点头,“但我觉得,主要是靠我自己。”
“那也得谢谢菩萨。”木木墩说着,已经掏钱买了两把香,一把塞进江雾洱手里,“走,上香去。”
大殿前香炉里烟火缭绕,善男信女排着队,低头、闭眼、念念有词,虔诚得连风都绕开他们走。
江雾洱站在人群里,把香举到额前,闭眼,站了几秒——也不知道许了什么。
木木墩在旁边偷偷睁开一只眼瞄她,见她睫毛低垂、神情柔和得不像话,又赶紧闭上眼,认认真真拜自己的。
上完香往后走,不多远就是观音殿,素来是求姻缘、求子嗣的灵验去处。
殿门半敞,红烛影摇,一屋子檀香沉得像化不开的云。
几个年轻姑娘正跪在蒲团上,闭着眼,念念有词。
木木墩探头往里一看,眼睛刷地亮了,扭头就拽江雾洱:“走,求姻缘去!”
“我不去。”江雾洱拽住她,“你要去自己去。”
“来都来了!”
“木木——”
“江江——”
两人正拉扯着,身后忽然沉下一片阴影。
抬头一看,姜添带着几个人堵在殿门口,身形高大,硬生生把门外的天光挡了大半。
殿里光线一暗,几个正拜拜的小姑娘都愣了,叽叽喳喳嘀咕起来:
“哎?今天预报不是晴天吗,怎么突然阴了?”
“不会要下雨吧?”
“完了完了,我晾在外面的衣服还没收呢。”
说话声不算小,江雾洱她们听得清清楚楚。
木木墩撒开江雾洱的手,小跑到门前,一手揪住麦麦的袖子,一手推着桥鹊的胳膊,把人往两边拨。
“快起来,别堵门,里面人都以为要下雨了。”
麦麦被她拽得踉跄一步,低头看自己,又看看桥鹊,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们又不是乌云。”
“你们比乌云还能挡光。”木木墩一手一个,把人往旁边按,“靠边站,靠边站。”
桥鹊被推到墙根,懒洋洋地靠着,也不恼,反倒偏头看了一眼殿里。
观音像前,红烛晃了一下,映出江雾洱站在蒲团边的侧影。
她没有理会身后的视线,跪倒在观世音菩萨前。
佛龛上的观音像眉弯如月,眼含慈悲,唇畔凝着一点浅淡笑意,从容平和,像能容下世间所有心事。
江雾洱的心,忽然净了下来。
她拿起面前的签筒,闭着眼睛,开始摇。
满室檀香里,签筒“咔哒、咔哒”地响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木木墩跟桥鹊他们站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啪”的一声轻响。
一支竹签从筒中跳出,落在蒲团前的青砖地面上。
江雾洱睁开眼,低头看去。
漆红的竹签上带着一行小字:
几番花信几番风,不独一枝开正红。
缘去缘来皆定数,逢君处处是春风。1
写得真好,完全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