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像被冻住了似的,连山风都悄了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桥鹊身上——他半跪在江雾洱身侧,指腹还悬停在她脸颊旁,没来得及收回去。
月色浸下来,将他半张脸染成冷白的玉色,另一半沉在浓荫里。
那双总带着漫不经心懒意的眼,此刻沉得像深潭,像是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裂了道缝,翻涌着往外冒。
“你他妈认真的?”麦麦声音都变了调,“这种事……这种事……”
他“这种事”了半天,说不出下文,急得直挠头。
姜添向前迈了半步,肩线绷得极紧,声音冷到了冰点:
“桥鹊,把话收回去。”
“为什么要收。”桥鹊抬眼看他,语气散漫得不像在说一句惊世骇俗的话,“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你是真心这么想,还是故意拿这话劝退旁人?”
姜添抬眸,眼底翻着冷冽的潮意。
桥鹊手一顿,偏了偏头:“一半一半,情敌少,乐见其成。但——”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人,“我也是认真的。让我接受离开江江,我做不到。”
“所以你就想大家都不退出?”姜添的声音又冷了几分,“你觉得这可能吗?”
“不可能。”桥鹊坦然承认,“但我没说不能想。”
“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何况,这里是汉族不是藏族。”
“什么地方不重要。”桥鹊偏过头看他,“重要的是,你放得下吗?”
姜添没应声。
这句话他答不了。
“阿来。”桥鹊将矛头转向徐来,“你也一样吧?这件事,一开始就是你起的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徐来身上。
徐来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和桥鹊一样,半跪在江雾洱身侧。
他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人,嗓音温和:“还是桥鹊了解我。”
“来子,你……”麦麦彻底傻了。
“既然放不下,那就不放了。”徐来的语气依旧温和,说出来的话却比桥鹊强硬。
崔十八没掺和这场争论。
他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走到江雾洱身边,轻轻盖在她身上,将她裸露的肩膀和手臂裹得严实。
夜风太凉了,再躺下去,明天准感冒。
“人先带回去。”他直起身,看向桥鹊,“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姜添看了一眼崔十八的动作,又看了一眼桥鹊怀里的人,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再开口,但也没有上前阻拦。
桥鹊将江雾洱打横抱起,动作很稳,刻意放轻了力道,像怕弄醒她。她的脑袋往他胸口一歪,无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依旧均匀。
一行人沉默地往住宿的方向走。
桥鹊抱着人走在最前面,姜添不紧不慢地跟在半步之后,徐来走在侧边,崔十八和麦麦断后。
谁都没说话。
可谁都没走。
其他人心理还是无法接受,但又无法忘下。
桥鹊的话像一颗种子,扎根在他们的心上。
假以时日,就可破土而出。
——
一早,江雾洱就被木木墩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唔……不想起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语气娇软,像只赖床的猫。
木木墩站在床边,手举在半空,心软了三秒,又硬生生拽回理智:“赵大梁安排了行程,全都要去。”
“什么行程?”
“不知道,但他说了,迟到的人,四周年庆的节目单翻倍。”
江雾洱:“……”
她认命地坐起来。
余光扫到枕边叠得整整齐齐的——一件男式外套。
深灰色的。
江雾洱盯着那件外套愣了两秒:“这谁的?”
木木墩探头看了一眼,表情微妙:“你问我?我昨晚回来你都躺床上了。”
江雾洱拿起来看了看,衣服干干净净的,还带着点淡淡的木质调香气,不像洗衣液的味道,更像是谁身上的。
她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记忆停在躺在草坡上看星星那一段,之后全是空白。
江雾洱揉了揉太阳穴,想不起来,索性不想了。
洗漱完下楼,天色刚亮,草坡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赵太阳已经站在集合点,手里拎着个大喇叭,像个带队拉练的教练。
“今天上午,徒步溯溪,晚上去民宿,那边有温泉。”
“溯溪?”木木墩眼睛一亮。
“对,那条溪就在林子后面,不深,但石头滑,都给我穿防滑鞋。”
众人应声,各自回房换装备。
江雾洱换了条短裤和运动背心,外面搭了件轻薄防晒衫,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清爽。
她在门口碰到崔十八,崔十八正给小十八打视频电话。
“爸爸,你在哪儿呀?”
小十八的脸蛋凑在屏幕前,大眼睛眨巴眨巴。
“在外面团建,过几天就回去了。”
“仙女姐姐跟你在一起吗?”
崔十八笑了笑,把镜头转了个方向。
江雾洱正好走过来,画面里出现了她冲小十八挥手的样子。
“小十八!在家乖不乖?”
“仙女姐姐!!”小十八兴奋得脸都红了,“我好想你呀!”
“我也想你呀。”
崔十八把镜头转回来,小十八还在那头手舞足蹈:“爸爸,你要照顾好仙女姐姐哦!”
“知道了。”崔十八应下。
江雾洱对着镜头挥挥手:“在家也要乖乖的哦。”
“知道了,仙女姐姐!”
——
溯溪的入口在林子深处,一行人沿着山间小路往溪边走。
桥鹊走在前头开路,姜添,徐来和崔十八在左右,麦麦拎着补给包,七月的运动相机挂在脖子上,木木墩拽着江雾洱走在中间。
赵太阳跟饶子、澈清七月他们走在最后面。
水声由远及近,一条清浅的山溪从石缝间蜿蜒而下,两岸长满青苔和蕨类植物,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碎在水面上,亮晶晶地跳。
“好漂亮!”木木墩举着手机一通拍。
众人沿着溪流往上游走。
起初路还算平缓,踩着石头就能蹚过去。
越往上走,石块越大,落差也越明显,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队伍很快就拉开了距离。
桥鹊、姜添、崔十八、麦麦,还有江雾洱和木木墩走在最前面。
赵太阳跟七月他们落在了后头。
“呼……爬山真不是人干的事。”
木木墩双手叉腰,喘得不行。
“缺乏锻炼。”麦麦回头瞥了她一眼。
“你不也在喘,还好意思说我。”
江雾洱也累得够呛,扶着身旁的树干喘气,一时没力气搭理他俩的斗嘴。
溪流越往上越窄,水流也越急。
走在前面的桥鹊忽然停了脚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别动。
“怎么了?”姜添低声问。
“前面有人。”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溪流拐弯处的石滩上,站着五个人。四个男的,一个女的,都穿着户外装备,看样子也是来溯溪的游客。
本来没什么。
可那五人也瞧见了他们,其中一个男人的目光在江雾洱身上停了两秒,偏头跟同伴嘀咕了句什么,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那笑声轻佻又放肆,说不出的让人膈应。
桥鹊眯了眯眼,肩膀微微绷紧。
姜添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半步,正好将江雾洱挡在身后。
徐来放下背包,从里面抽出一根登山杖,握在手里,神色如常。
麦麦把手里的补给包塞给木木墩,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咔咔作响。
崔十八面色沉了下来,冷冷盯着对面那几个人。
木木墩:“……”
她看看左边蓄势待发的几位,又看看右边一脸不善的几位,忽然觉得——
自家这帮兄弟,好像比对面那伙人更像来找事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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