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麦愣了零点五秒。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后退一步,一把将桥鹊推到最前面,动作之快、力道之大,像是扔掉了一个烫手山芋。
不行了,不行了。
这声音太媚了,又娇又软还带着钩子,隔着听筒都能把人魂勾走半边。
他一个纯情大男孩,哪扛得住这个。
桥鹊:“……”
崔十八:“……”
姜添眼皮猛地一跳,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
刚进门的徐来也被这声音晃了一下神,端着咖啡站在原地,一时间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哪位?打错了嘛?”
对面的声音又传过来,比刚才多了几分懒洋洋的困意,尾音软绵绵地往下坠,像是半梦半醒之间随口嘟囔出来的。
工作人员急得直张嘴,无声地朝桥鹊比口型:
“快说话!!”
被推到最前面的桥鹊低头看了一眼被硬塞进手里的手机,又抬头瞪了一眼旁边耳根泛红的麦麦,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踹人的冲动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举到耳边,切回那把标志性的低音炮,稳住了声线,礼貌而克制地开口:
“你好,这边是听潮阁。
您已经在考核中拿到了直通卡,请问这边什么时候有时间签约?”
对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慢半拍的、含含糊糊的呢喃:
“唔……听潮阁?好熟悉?”
电话那头隐约有嘈杂的背景音,像是KTV包厢里的音乐声和谁的跑调嘶吼混在一起。
再结合这姑娘明显不在线的反应速度,桥鹊眉心一跳,一个不太妙的猜测浮了上来。
她喝酒了?
崔十八也听出来了,凑近压低声音说了句:
“这是……醉了?”
姜添没说话,但眉骨微微压了一下。
“签约呀——”对面忽然又出声了,语调拖得老长,像是在努力从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打捞关键词,然后冷不丁冒出一句,“签约有钱吗?”
桥鹊:“…………”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见了。
静默了大概零点三秒。
崔十八默默别过脸,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
麦麦拿拳头抵着嘴,脸憋得通红。
徐来刚喝进去的那口咖啡差点从嘴里喷出来。
桥鹊捏了捏眉心,那双向来慵懒的眼睛里难得浮现出一丝无奈和好笑交织的复杂情绪。
“……有。”他的低音炮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比你想的还多。”
“那行,”对面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更利落的,“我签!”
桥鹊嘴角一抽——她明天醒了还记得这茬吗?
工作人员已经手忙脚乱地开始翻签约合同的电子版了。
崔十八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就答应了?听潮阁史上最草率的签约……”
“那个——雾洱小姐,”桥鹊清了清嗓子,决定趁她还没彻底断片之前把关键信息钉死,“具体事宜我们私信发给您,您明天清醒了——不是,您明天方便的时候看一下就行。”
对面没回。
“……雾洱小姐?”
一阵窸窣声过后,电话那头毫无预兆地飙出一个穿云裂石的女高音:“死了都要爱——”
“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感情多深,才能够都表白——”
声量之大、调值之飘、感情之充沛,直接把听潮阁这头的几个人干沉默了。
麦麦“嘶”了一声,表情复杂地评价道:“这调挺感人啊。”
“感情充沛。”崔十八点头附和。
两个人半句没提“跑调”这俩字,但字字都带着跑调的意思。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另一道软糯的女声,语气里满是不舍:
“江江……我好爱你(* ̄3 ̄)╭♡。”
“毕业之后,我们也要长聚……”
嘟。
电话被挂断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江江?听着像是姓啊。”徐来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姜添,“是你的姜,还是江水的江?”
姜添没应声。
他靠在电竞椅里,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屏幕明明灭灭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不清眼底的神色。
方才那个娇娇软软、问“签约有钱吗”的声音,和几个小时前在考核频道里唱出“此生只为你挽红袖”的那副空灵嗓子,在他脑子里反复叠在一起。
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但又确实是同一个人。
他的拇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方,悬了半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江水的江也好,我的姜也罢。
跑不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