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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沈暖竹

沈暖竹早上七点就被闹钟炸醒,顶着鸡窝头在床上翻滚了三圈才挣扎着爬起来。昨晚背台词背到凌晨一点,李夫人那段“色衰而爱弛”的独白她反复念了二十几遍,梦里都是自己在对汉武帝说“妾不敢以微贱之躯见陛下”。

“家人们早——”她举着手机支架冲镜头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今日是李夫人进组第一天。我先立个flag:今天绝对不踩裙摆、不摔果盘、不把汉武帝叫成刘小猪。”

弹幕还没睡醒似的稀稀拉拉飘过来:【姐姐你确定你演的是李夫人不是搞笑女?】【刘小猪什么鬼哈哈哈哈】【汉武帝风评被害】

她边刷牙边跟弹幕聊天:“昨天新号‘暖竹今天演谁呢’发了那条微博之后,评论区老热闹了。好多人问我怎么从群演变女主的,我说就是运气好,导演眼神好使。”她漱了口,冲镜头做了个鬼脸,“但说真的,演李夫人我心里有点虚。那可是汉武帝的宠妃啊,‘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那位。我这十五岁的小身板能撑得住宠妃气场吗?”

【撑得住!姐姐的脸就是宠妃本妃!】【历史系学霸演历史人物那不是降维打击吗】【快去化妆!想看李夫人定妆!】

“行行行,这就去。”她套上外套出了门,一路小跑到片场化妆间。昨天的化妆师已经等在那儿了,看见她就兴奋地拍手:“来来来!今天给你化全套汉宫宠妃妆!保证让你亲妈都认不出来!”

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沈暖竹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描画,只感觉眉尾被拉长再拉长,眼线被勾出飞翘的弧度,唇上一层又一层地抿上朱红口脂。等化妆师说“行了睁开吧”,她睁开眼看向镜子,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少女眉眼被拉得纤长又妩媚,远山眉入鬓,眼尾微红似泣非泣,唇色艳丽却不俗,整张脸在汉宫妆造的加持下凭空添了三分病色三分娇弱,还有四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贵气。

“我去……”她凑近镜子左看右看,“这真是我?”

“这张脸放汉宫里,刘彻能不看呆了?”化妆师得意地拍拍她肩膀,“行了,去换衣服吧,曲裾给你准备好了。”

换好那身华美的汉代曲裾深衣出来时,沈暖竹觉得自己连走路都不会了。三重衣层层叠叠,宽袖落地,腰间的组玉佩随着步伐叮当作响。她踩着一双翘头履,小心翼翼挪到手机支架前,对着镜头转了一圈:“家人们……这身怎么样?”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然后弹幕爆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姐姐???】【我直接跪下了】【李夫人本夫人!!!】【汉武帝你快来看啊!!!】【这谁顶得住啊这谁顶得住】【姐姐嫁我!!(破音)】

沈暖竹被弹幕夸得脸都红了,赶紧摆摆手:“别别别,妆造加成妆造加成。行了不说了,导演喊走戏了,我先去片场。”她拎着裙摆小心地往外走,曲裾太长,她走得像个刚学会穿高跟鞋的少女,一步一颤。

片场已经布置好了。汉宫的内殿场景,软榻、屏风、铜灯、纱幔,角落里还点着几缕烟状的熏香。沈暖竹被导演按到软榻上:“你就半躺着,表情要虚弱中带着倔强,懂吗?你是病重的李夫人,汉武帝要来看你,但你不想见他,因为你想让他记住你最美的样子。”

沈暖竹点点头,躺上软榻调整姿势。纱幔垂下来半遮着她的脸,她偏过头望向殿门的方向——按照剧本,汉武帝一会儿要从那里走进来。

“各部门准备!”导演喊,“李夫人第一场!开始!”

沈暖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变了。那种十五岁少女的天真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却仍带着骄傲的沉静。她微微侧过脸,让纱幔的影子落在眉眼间,嘴唇翕动,念出那句念了二十几遍的台词:“陛下……臣妾这模样,还是不见的好。”

监视器后面,导演没喊停。

而此刻,四道天幕之后——

——【天幕·西汉未央宫·元狩二年春】——

刘彻站在宣室殿中央,看着光幕里那个躺在软榻上的少女,一动没动。

光幕中的她穿着汉宫妃制的曲裾,妆容精致而病弱,偏过头望向殿门的那一刻,眼神里有种超出年龄的东西——像是一个真正经历过深宫冷暖的人才有的、带着防备的温柔。

卫子夫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轻声道:“陛下,她演得……真好。”

刘彻没回答。他盯着光幕中沈暖竹那张脸,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她垂落在软榻边缘的手指微微蜷缩的姿态,看她念台词时唇角的弧度。那些细碎的、旁人不会注意的细节,在她身上却浑然天成,仿佛她天生就该穿着这身衣裳躺在这张榻上,等着某个人从殿外走来。

“她不像在演。”刘彻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像……真的知道李夫人是什么样的人。”

卫子夫侧头看他:“陛下是说她演得好?”

刘彻沉默了一下:“朕是说,她让朕觉得——朕好像真的认识那个李夫人了。”

光幕中导演喊了“卡”,沈暖竹一下子从软榻上弹起来,冲镜头龇牙咧嘴:“家人们我刚是不是很端庄!我端得腰都酸了!汉武帝怎么还不来看我!我躺半天了!”

刘彻看着那张瞬间从“宠妃”变回“丫头”的脸,莫名笑了一声。

——【天幕·大唐贞观年间·立政殿】——

长孙皇后看着光幕中沈暖竹从软榻上蹦起来的模样,忍不住掩唇笑了:“方才还那般病弱可怜,转眼就原形毕露了。”

李世民坐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那幅光幕上。方才沈暖竹躺在榻上念台词的那一幕,他看得格外认真。此刻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这孩子有灵气。汉武帝那个李夫人,史书上没写多少,但她方才那一躺、一偏头、一句‘还是不见的好’——朕觉得,她抓到精髓了。”

长孙皇后点头:“她才十五岁,怎懂深宫女子的心思?”

“不懂才演得出来。”李世民放下茶盏,“懂了反而会演过了。”他看着光幕中沈暖竹正拽着导演问“能不能加个汉武帝抱我的戏”,忍不住摇头失笑,“这孩子,胆子是真不小。”

——【天幕·大明洪武年间·应天府奉天殿】——

朱元璋趴在御案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仰头盯着光幕看得入神。方才沈暖竹躺在榻上演李夫人的那一幕,他没来由地心里发紧。那丫头偏头望向殿门的时候,眼神里那种又期待又拒绝的复杂劲儿,让他想起马皇后当年刚入吴王府时,也是这样望着他——想亲近,又不敢。

“妹子,”他忽然扭头看马皇后,“你当年是不是也这么看过朕?”

马皇后正在剥橘子,闻言手一顿,抬头看了看光幕又看了看朱元璋,笑了:“皇上,人家那是演戏呢。”

“朕知道是演戏!”朱元璋别过脸去,耳根有点红,“朕就是随口一问……”他又忍不住看回光幕,“不过这丫头演得是真好。老四的子孙,骨头里确实有咱们朱家的劲儿,演个汉朝妃子都透着一股子不卑不亢。”

马皇后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皇上,臣妾瞧着,这孩子往后怕是不得了。”

朱元璋接过橘子,哼了一声:“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家的种。”

——【天幕·永乐年间·北京城坤宁宫】——

徐皇后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光幕里沈暖竹方才的那段表演,目光柔和而专注。朱棣坐在她身侧,手里转着一枚玉扳指,也看着光幕没说话。

直到光幕中导演喊了“卡”,沈暖竹从病弱宠妃一秒变回活蹦乱跳的小姑娘,朱棣才低声道:“她这性子,跟老四年轻时候有点像。”

徐皇后偏头看他:“陛下是说像您?”

朱棣没否认。他望着光幕里沈暖竹正对着那个方形物件叽叽喳喳说“我今天演得怎么样快夸我”的模样,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温度:“朕当年在北京城,也是这样横冲直撞的。”他顿了顿,“她姓朱,流的是朕的血。演什么汉朝妃子,她骨子里还是我大明的种。”

徐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陛下说得是。”

而横店的沈暖竹正蹲在片场角落扒拉今天的盒饭,对着直播间诉苦:“家人们,演病美人真的太难了!一直躺着腰都废了!汉武帝的演员今天还没来,我跟空气对戏,导演说我眼神里有感情但我对面啥也没有啊——”她扒了一大口饭,“希望明天能看到演汉武帝的演员长什么样,别是个大叔就行。”

弹幕笑成一团:【姐姐你对着空气都能演出感情,你是天才吧】【汉武帝:你礼貌吗】【大叔警告哈哈哈哈】

她不知道的是,遥远的西汉未央宫里,真正的汉武帝正看着她那句“别是个大叔就行”,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自己登基数年依然年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