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周六早上是个晴天。阳光从云层后面大片大片地洒下来，把操场跑道晒得微微发烫，空气里飘着秋天特有的干燥草木气息。体育课的测试安排在上午第二节，洛桑娅换好运动服走到操场边的时候，看到跑道第二道旁边已经有一个人站在那里了。

雷狮今天穿了件黑色运动短袖，紫色短发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来。他没有站在跑道正边上，而是退到了线外大约一步的位置——正好不影响跑步的人经过，但又能把整条第二道看在眼里。洛桑娅看到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在起跑线后面站定。

老师吹了哨，喊了"预备——"。洛桑娅弯腰做好起跑姿势，左脚踩在起跑线后面的时候还特意确认了一下脚踝的感觉——稳稳的，没有滞涩。她抬起头的时候余光扫到跑道边那道站在线外一步位置的影子，雷狮的手垂在身侧，和她刚认识他那段时间常有的站姿一样松弛，像是真的只是"站在这里看看"。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

发令枪响了。洛桑娅冲出去的时候，风从耳边掠过，把她额前的碎发往后吹去。脚踝在每一步落地的时候都给了她清晰而稳定的回馈——不酸、不痛、没有犹豫。她跑完半圈的时候已经超过了前面一个人，银白长发在风里甩出一条流动的银色弧线。

跑过第二道终点线的时候她听到老师报了一个数。她放慢脚步继续跑了一小段缓冲，然后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她感觉到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滑。她直起身的时候，跑道边上那个位置的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递过来一瓶水。

"多少？"雷狮问。

"……中上。没到最优。"洛桑娅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喘匀了气，又补了一句，"脚踝没感觉。"

雷狮的紫眸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确认她是真的在报成绩而不是逞强，然后他才点了点头，往旁边退了一步，把阳光让给她。

洛桑娅站在跑道边上喝水，雷狮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操场上还有其他人正在跑，脚步声从他们身边一阵一阵地经过。秋日的阳光把两个人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拉得不长不短，挨在一起。2

她喝完了水，拧上瓶盖，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说站第二道边上。真的就站在第二道边上。"

"嗯。"

"不往前一点？"

"往前了你会看见我。看见了我你可能会分心。"雷狮的目光落在操场上正在跑的一组人身上，声音不高不低，"你冲刺的时候不需要分心。"

洛桑娅握着水瓶没有说话。她站在他旁边，秋日的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草叶干燥的气味和她自己运动后散出来的苦涩沉橘——底下压着的那层冷月白檀极淡地透出来一点，和暗夜冷威士忌在空气里自然地碰了碰又分开。

她低下头，看着地面上两个人并排的影子。她握着水瓶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刚好能看到自己影子和他的影子在阳光里重叠在一起的位置上。

"……下周体育课还有四百米。"她说。

雷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秋日的阳光落在她银白长发的发尾上，把那一小截照成暖金色。他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下周我还是站第二道边上。"

洛桑娅"嗯"了一声。她站在原地把那瓶水剩下的几口喝完，然后把瓶盖拧紧，握在手心里。秋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又吹起来一次，她抬手拢到耳后。操场上最后一组跑完了，老师招呼大家集合。她把水瓶递给雷狮，转身往集合的位置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把水瓶接过去了，站在阳光里看着她，紫眸里的光在秋日的晴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转回身继续走。冷月白檀在贴片底下安静地亮着，和操场上的阳光、草地的气息、身后那道安静的目光一起，被好好地收进了一个不需要翻开的盒子里，关好，放在心口附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