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周四下午，洛桑娅发现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个位置被人占了。

她抱着书走上去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那张长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书和一截露出来的笔帽。走近了才发现，是雷狮。他坐在那张长桌靠窗一侧，面前摊着一本厚得离谱的血族古籍，右手边的桌面上放着一杯水，左手边空着一个位置。

他听到脚步声，从书页上抬起紫眸看了她一眼，像是早知道她会来。

"……你在等我？"

"没有。刚好来查资料。"雷狮把面前那本古籍翻了一页，然后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靠窗的那个位置，"这边光线好。"

洛桑娅站在桌边看了他两秒。然后她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书放在桌面上，翻开到上次读到的那一页。桌面上安静下来，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画了一道长长的暖色光带。

她看了十几分钟的书之后，余光注意到雷狮面前那本古籍的页面一直没有翻动过。她抬眼看了一眼——他正靠在椅背上，紫眸落在她翻书的手指上，眼角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弧度，像是在看什么比书更有趣的东西。

她低头继续看书，但她的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她没有拆穿他。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将近一个小时，谁也没说话，但桌面上的阳光从一片位置移到了另一片位置，暖意一直没散。

快到傍晚的时候洛桑娅合上书，看了雷狮一眼："你那个古籍查完资料了？"

雷狮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本书，然后把它合上了。封面上的书名洛桑娅扫了一眼——《血族王族信息素谱系考》。是一本她没看过的书，但光看名字就感觉不像是"随便查查"的范围。

"查完了。"

"查到了什么？"

雷狮把那本书夹在腋下站起来，歪头看了她一眼："查到了暗夜冷威士忌和冷月白檀的匹配度，书上没写。"

洛桑娅拿着书的手顿了一下。雷狮已经转身往楼梯方向走了，紫色短发在傍晚的光里暗了一度。洛桑娅站起来跟上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雷狮放慢了脚步等她。

两个人并排下楼。图书馆的楼梯间光线偏暗，脚步声在窄窄的楼道里回响。走到底层的时候，洛桑娅开口了："书上没写的东西，你怎么查？"

雷狮在楼梯尽头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声音从前方传过来，不高不低："不用查。我自己闻得出来。"

然后他推开门出去了。傍晚的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一道暖金色的剪影。洛桑娅站在楼梯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光里，手里的书被她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她跟着走出了图书馆的门。傍晚的风带着一天的热气开始转凉，把她的银白长发吹起来又落下。雷狮站在门外等她，两个人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

晚上洛桑娅回到宿舍，凯莉不在。她一个人坐在窗台边，把下午那张纸条和之前图书馆的纸条放在一起看了看。笔迹是一样的——利落的、带着一点随意的弧度。她把两张纸条叠好放进抽屉里，和野莓糖、冰川清柠薄荷糖放在一处。抽屉关上的时候她听到冷月白檀在贴片底下安静地涌了一下，像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