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那天晚饭洛桑娅真的请了。

食堂窗口前排着长队，她端着两个餐盘走回来的时候雷狮已经把桌子收拾好了。她把其中一个餐盘放在他面前，里面全是他平时会夹的菜——牛肉、煎蛋、一份炒青菜和一碗饭。

雷狮低头看着那盘菜，紫眸里那点笑意浮上来："你观察得挺仔细。"

"吃饭。"洛桑娅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没看他，"凉了不好吃。"

雷狮没再说话，拿起筷子吃了。洛桑娅低头扒饭的间隙余光看到他在夹牛肉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翘得压都压不下去。她假装没看到，但她夹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用每一个动作把这个时刻记住。

桌面上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凯莉和安莉洁今天没来，据说是去暗影区藏书楼还书了。卡米尔坐在雷狮旁边，安静地喝着今天第二碗汤。桌面上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和食堂背景里的喧闹。

雷狮吃到一半的时候放下筷子。洛桑娅抬头看他，他正看着窗外。傍晚的天色从浅蓝过渡到橘红，操场方向有几个人在慢跑。他看了一会儿转回来，紫眸里的光沉静了几分。

"你的新贴片，用着怎么样？"

洛桑娅摸了摸后颈。新批次的贴片比她以前的薄，贴在皮肤上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那种"几乎"本身就是个提醒。她能感觉到冷月白檀在贴片底下安静地待着，比以前稳了很多，像是被一层更温和的东西盖住了，不需要再挣扎着往外涌。

"……比旧的好。"她说，"医生开的这个，不怎么刺。"

雷狮"嗯"了一声。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自己碗里，然后又夹起另一块放到她碗里。

"那就先用着。不够的话再换。"

洛桑娅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牛肉。她没有说谢谢——这两个字最近说得太多了，再说就显得轻了。她只是把那块牛肉夹起来吃了。肉汁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笑。很小，藏在筷子和碗沿之间的空隙里，但她知道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一定看到了。

因为他的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晚饭后洛桑娅一个人往宿舍走。走到A栋楼下的时候她摸到了口袋里那盒新贴片，包装盒的边缘被她攥了一下午已经有点软了。她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推门上楼。

307的灯亮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凯莉正坐在床边拆一包零食，蓝色眼睛从薯片袋子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嗯。晚饭吃了。"

"跟雷狮？"

"跟雷狮，还有卡米尔。"

凯莉咬了一片薯片咔嚓咔嚓嚼着，野莓冷糖在空气里慢悠悠地晃。她嚼完咽下去之后开口，语气随意："新贴片怎么样？"

"好用一点。比旧的薄。"

凯莉点了点头。她把手里的薯片袋子往洛桑娅的方向递了递，洛桑娅走过去拿了一片。两个人靠着各自的床头吃薯片，安静的、不用找话题的氛围在宿舍里慢慢铺开。

嚼完第三片薯片的时候，凯莉开口了："安莉洁说她还认识一个Omega，也是长期用贴片之后停药的。停药之后大概有两周的过渡期，信息素会不太稳定。她说你要是担心的话可以问问那个人的经验。"

洛桑娅嚼薯片的动作慢了一点。"……安莉洁知道我的事了？"

凯莉蓝色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薯片袋子放下了。"她没问我。但她大概猜到了。"

"她怎么猜到的？"

"我不知道。她本来就是个感知很细的人。而且——"凯莉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从上周开始漏的频率确实高了。冰川清柠的辨识度很高，她能闻到混在你苦涩沉橘底下的冷月白檀。"

洛桑娅沉默了片刻。薯片在嘴里慢慢化开，盐味混着一点微甜的余韵。她咽下去之后说："……她什么反应？"

凯莉偏头想了想："她那天晚上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那个银头发的Alpha，她的信息素好像我的一个朋友。'"

洛桑娅看向凯莉。凯莉靠在床头，蓝色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平静地看着她。"她说完就没再提了。但我问她'你朋友怎么了'的时候，她说那个朋友后来停了贴片，现在过得挺好。"

洛桑娅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薯片袋子。塑料袋的褶皱在灯光下反着细碎的亮光。她把它折了一下放回桌上，侧过身躺下去，银白长发在枕头上铺开。

"……你跟安莉洁说过我什么？"

"没说什么。"凯莉也躺回去了，声音从她床铺的方向传过来，"我就是告诉她你最近信息素不太稳。她说她能感觉到。然后就说了她那个朋友的事。"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洛桑娅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纸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约约的，像一小片平整的涟漪。

"……凯莉。"

"嗯？"

"冷月白檀是什么样的味道？"

凯莉沉默了一拍。然后她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带着薯片渣的模糊和一种少见的认真："像月光。"

"……月光有什么味道？"

"月光是冷的。你那个味道也是冷的。但里面有一点甜的底子——不是糖那种甜，是木头的甜。像雪夜里有人烧了一根檀木，隔着很远闻到的那种。"凯莉顿了顿，"挺好闻的。比野莓冷糖有层次。"

洛桑娅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黑暗中她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翘，收都收不住。她闷着声音说了一句："你形容得还挺认真。"

对面床传来一声轻笑："你第一次问我你信息素怎么样，我怕说错你不高兴。"

"……不会。"

"那就好。睡觉。"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小条冷白的线。冷月白檀在新贴片底下安安静静地待着，像是听到了有人在晚上提到它的名字，轻轻地亮了一下又沉下去。洛桑娅把被子裹紧了一点，闭上眼睛。

冷月白檀，月光，雪夜里烧檀木的气味。她以前从来没有用这样的方式想过自己的信息素。现在想了，忽然觉得它好像也没那么需要被藏起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