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清晨六点五十，洛桑娅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对面床上已经空了。

凯莉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这是极少见的事。平时凯莉都是踩点起床、踩着铃声冲进教室的那种人，今天居然比洛桑娅还早。洛桑娅揉着眼睛坐起来，银白长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发现桌上留了一颗野莓糖和一张纸条。

"早饭不用等我。有事。"

洛桑娅把糖含进嘴里，蓝色眼睛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秒。凯莉最近"有事"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上周说了三次"约了人"，前天又说"晚上不回食堂吃"。洛桑娅没多想——凯莉的社交圈向来比她广，野莓冷糖在清风区走一圈能招来半个楼的人跟她打招呼。

她洗漱换衣服出门的时候，晨光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今天是个大晴天，云少，天蓝得清透。洛桑娅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觉得自己心情不错——大概是昨晚那碗牛肉面的余温还在肚子里。

食堂里雷狮已经坐在老位置了，对面摆着一碗盛好的粥和两个肉包。他面前的豆浆已经喝了一半，通讯器搁在旁边，紫眸半阖着，像是还没完全醒透。但洛桑娅一推门进来，他的眼睛就睁开了，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早。"

"早。"洛桑娅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肉包咬了一口。温热的肉汁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满意地眯了一下眼睛。雷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吃，紫眸里的困意慢慢退下去，换上那种她已经开始熟悉的、带着点懒散笑意的光。

吃到一半的时候，洛桑娅余光瞥见食堂门口走进来一个人。野莓冷糖的信息素在早晨食堂的嘈杂里依然辨识度很高——甜里带着凉，像熟透的野莓被冰镇过。凯莉端着餐盘径直穿过人群，洛桑娅正想抬手打个招呼，就看到凯莉的步子没有往A栋常坐的那片区域拐。

她拐向了另一边。

O栋的桌子在食堂东南角，靠窗，光线好，人也少一些。凯莉端着餐盘走到那张桌子旁边，在一个人对面坐了下来。

洛桑娅的筷子顿了一下。那个人她认识。安莉洁坐在窗边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小碗清粥和一杯热水，冰川清柠的信息素像早晨湖面上的雾气一样安静地浮在她周围。她看到凯莉坐下的时候，淡蓝色的眼睛微微抬了一下。

凯莉把餐盘放下，从兜里掏出一颗野莓糖放在安莉洁的碗边——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了。安莉洁低头看了看那颗糖，没有吃，也没有推回去，只是把它挪到了自己的杯子旁边，然后继续安静地喝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各吃各的，没怎么说话。但安莉洁把粥碗往凯莉那边推了推——示意她尝一口。凯莉真就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尝完点了点头，又还回去了。

洛桑娅收回目光。

对面雷狮也跟着她的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紫眸看洛桑娅："你室友换桌了？"

"……嗯。她去那边坐了。"

雷狮"哦"了一声，低头喝豆浆，不感兴趣的样子。洛桑娅又夹起第二个肉包咬了一口，蓝色眼睛忍不住又往东南角飘了一下。凯莉正在跟安莉洁说什么——大概是个笑话，因为她看到安莉洁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没笑出声，但那种几乎看不出弧度的弧度，在安莉洁脸上已经算很明显的反应了。

洛桑娅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粥上。野莓冷糖和冰川清柠的信息素隔着大半个食堂的距离，因为人太多了其实闻不太到。但她坐在那里，总觉得空气里有一点点凉丝丝的甜味混在豆浆的热气里，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吃完早饭去上课的路上，洛桑娅跟雷狮并肩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了："凯莉最近老来找安莉洁？"

雷狮想了想："安莉洁？人类Omega那个？"

"嗯。"

"不知道。"雷狮的语气平淡，"但她前几天确实来暗影区找卡米尔要过一份O栋的课程表。"

洛桑娅脚步微微一顿。

"……她要O栋课程表干什么？"

雷狮偏头看了她一眼，紫眸里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陈述事实："她说安莉洁老换自习教室，找起来麻烦。卡米尔就给她了。"他顿了一下，"怎么了？"

洛桑娅摇了摇头："没事。"

她继续往前走，银白长发在晨风里轻轻晃着。雷狮跟在她旁边，紫色短发被风吹起来一点，他抬手随意地拨了一下。两个人在教学楼前分开的时候，雷狮说了一句："中午食堂？"

"嗯。老位置。"

"行。"

洛桑娅走进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凯莉还没到，旁边的位置空着。她把课本翻开的时候，手伸进包里摸笔，指尖碰到了一小袋东西。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袋薄荷糖。冰川清柠味。包装上印着一片小小的绿色叶子。

洛桑娅盯着那袋糖看了两秒。她想不起什么时候放进包里的。昨天？前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根本没碰那包东西。

她把糖放在桌角，翻开书开始预习。但蓝色眼睛的余光时不时落在那袋薄荷糖上。冰川清柠……这味道她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第一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凯莉从后门溜进来，野莓冷糖的气味轻轻扫过周围几排。她在洛桑娅旁边坐下，瞥了一眼桌角那袋糖，什么都没说，翻开自己的书开始听课。

洛桑娅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凯莉蓝色眼睛正盯着黑板，手里的笔转得飞快。野莓冷糖和冰川清柠的气息在桌角那袋糖周围混在一起，淡淡的，像是夏天早晨被风吹进来的两种花香。

洛桑娅收回目光，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她没问那袋糖是怎么出现在她包里的。凯莉也没解释。两个Alpha室友之间有一种默契——有些事可以不用问，等想说了自然会说。

下课的时候，凯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拿起桌角那袋糖往口袋里一塞，拍了拍洛桑娅的肩膀："中午我约了人。你跟那位自己吃。"

洛桑娅抬头看她："约了谁？"

凯莉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她一眼，蓝色眼睛弯了一下："你猜。"

然后野莓冷糖的气息就飘出了教室。

洛桑娅坐在座位上，对着空荡荡的门口看了几秒，然后慢慢低头把书收进包里。银白长发垂下来遮住她的脸，但她嘴角那点弧度偷偷地翘了一下。

她没猜。但她大概知道了。

中午食堂，洛桑娅端着餐盘走到老位置的时候，雷狮已经坐着了。卡米尔今天也在，坐在雷狮旁边隔一个位子的地方喝汤。洛桑娅在对面坐下，把餐盘放下，目光习惯性地往食堂东南角扫了一眼。

O栋那边的窗边位置，凯莉坐在安莉洁对面。两个人面前摆着各自的餐盘，凯莉正把自己的肉夹到安莉洁碗里——动作和早上放野莓糖时一样自然。安莉洁没有拒绝，低头吃了一口，然后抬起淡蓝色的眼睛看了凯莉一眼。

隔得太远，洛桑娅读不清那个眼神的内容。但她看见凯莉的嘴角翘了一下，野莓冷糖的气息在冰川清柠的雾气旁边轻轻晃了一圈，然后两个人都低下头继续吃饭。

洛桑娅收回目光，夹起自己碗里的肉放进嘴里。

"你室友又去那边了。"雷狮随意地说了一句，没抬头，继续扒饭。

"嗯。"

"她跟那个Omega很熟？"

洛桑娅想了想，说："……可能吧。刚熟起来。"

雷狮"哦"了一声，不感兴趣。卡米尔在旁边安静地喝汤，全程连头都没抬过。

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洛桑娅收拾餐盘站起来的时候，又往东南角看了一眼。凯莉和安莉洁还在，两个人都吃完了正在说话。凯莉侧坐着，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对安莉洁说着什么。安莉洁微微偏着头听，冰川清柠的雾气安安静静地绕在两个人之间。

洛桑娅转身走了。走在走廊里的时候，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银白的发上。她想起那袋莫名其妙出现在包里的薄荷糖，想起凯莉早上比平时早起叠好的被子，想起凯莉说"你猜"时弯起来的蓝色眼睛。

然后她低头笑了一下。

雷狮走在旁边，余光瞥见她嘴角的弧度："笑什么？"

"没什么。"洛桑娅把头发别到耳后，"就是觉得……挺好的。"

雷狮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他伸手把她书包带子捞过来挂在自己肩上，两个人并排走进午后安静的走廊里。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左一右，慢慢地并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