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A大行政楼顶层的会议室里。
这是一场关于校庆赞助商的紧急闭门会议,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校董和各系领导。沈清让坐在投影幕布旁,面前摊着厚厚的策划案,神色清冷,指尖偶尔在桌面上轻点,指出方案中的几个致命漏洞。
“沈主席,这个预算虽然高,但是……”赞助商代表擦着汗试图辩解。
沈清让刚要开口,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那种持续不断的、如同心脏骤停般的急促蜂鸣。
沈清让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他给江驰设定的最高级别警报——生命体征异常。
“抱歉,我有急事。”
沈清让甚至没等校长的回应,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抓起手机,屏幕上的红点正在疯狂闪烁,心率数值显示:148,且还在上升。
“沈清让!会议还没结束!”身后的校董喊道。
“人命关天。”
沈清让扔下这四个字,大步流星地冲出了会议室,连外套都忘了拿。
……
302宿舍。
江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浸透了睡衣,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在跑,拼命地跑,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追,但无论怎么跑都跑不到终点。最后,脚下的路突然断了,他整个人坠入深渊,那种失重感真实得让人心悸。
“操……”
江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撞破肋骨蹦出来。
他伸手去摸床头的台灯开关,手却抖得厉害,不小心碰到了床沿挂着的衣服。
“哗啦——”
衣服架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江驰吓得一激灵,心脏差点真的停摆。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他看见沈清让站在门口。
那个向来衣冠楚楚、连头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学生会主席,此刻却头发凌乱,衬衫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两颗,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沈……沈清让?”江驰愣住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来了?门没锁吗?”
沈清让没有说话。
他站在门口,死死地盯着江驰,目光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确认江驰四肢健全,身上没有血迹,也没有被绑架的痕迹后,沈清让紧绷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来。
他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江驰的被子,钻了进去,然后用力将江驰按进怀里。
“卧槽!你干嘛!”江驰被勒得差点断气,双手被禁锢在两人之间,“沈主席,你这是私闯民宅……”
“别动。”
沈清让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把头埋在江驰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确认怀里这个人的真实存在。
“心率148。”沈清让低声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江驰的皮肤上,“江驰,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心率会飙升到这么高?”
江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抬起手,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哨子。
“我……我做噩梦了。”江驰小声说,“梦见掉悬崖了,吓醒的。”
怀里的人僵了一下。
过了几秒,沈清让抬起头,借着月光看着江驰那张还没褪去惊惶的脸。
“只是噩梦?”
“不然呢?难道我还能在梦里打篮球啊?”江驰翻了个白眼,试图挣脱他的怀抱,“热死了,你身上全是汗,快去洗澡。”
沈清让没动,只是盯着他看。
那种眼神太复杂,有后怕,有无奈,还有一丝被戏弄后的宠溺。
“沈清让?”江驰被他看得发毛。
“哨子。”沈清让伸手,指尖勾住那枚冰凉的金属,“它监测到你的心跳异常,把信号发给了我。”
江驰这才想起来这茬,顿时有些尴尬:“那个……这玩意儿灵敏度是不是太高了?做个梦都报警?”
“是你太敏感。”沈清让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哨子表面,“还有,下次做噩梦,试着吹一下。”
“啊?”
“吹一下,我就真的来了。”沈清让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水,“不管是噩梦还是悬崖,我都能拉住你。”
江驰的心脏又不争气地跳快了两拍。
他看着沈清让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觉得刚才那个噩梦也没那么可怕了。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江驰推了他一把,“快去洗澡,一身烟味,难闻死了。”
沈清让顺从地起身,但在下床前,突然低头在江驰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
……
十分钟后。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江驰躺在重新铺好的床上,手里捏着那枚哨子,翻来覆去睡不着。
刚才沈清让冲进来的样子,真的把他吓到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沈清让失态。
那种仿佛天塌下来一样的慌张,不是为了学生会的工作,也不是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仅仅是因为他做了一个噩梦。
浴室门开了。
沈清让穿着江驰的睡衣走了出来。虽然有点紧,但意外地显身材。
他擦着头发走到床边,自然地掀开被子躺下,伸手将江驰捞进怀里。
“睡吧。”沈清让关掉床头灯。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渐渐交缠在一起。
“沈清让。”
“嗯。”
“那个哨子……到底还有多少功能?”江驰忍不住问,“除了定位和心率,是不是还能测血压?测血氧?顺便还能帮我写论文?”
沈清让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传到江驰背上。
“它只能测心率。”沈清让坦诚道,“但我写了个算法,能把心率数据转化成震动频率,传回我的手机。”
“所以……”江驰转过身,在黑暗中面对着他,“刚才我在梦里心跳加速,你的手机也在震?”
“对。”
“那平时呢?”江驰突然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性,“如果我平时……那个的时候,心率也会变快,你的手机岂不是……”
沈清让沉默了。
黑暗中,江驰仿佛能感觉到沈清让的耳根在发烫。
“那个程序有过滤机制。”沈清让硬着头皮解释,“会过滤掉……特定频率的波动。”
“真的?”江驰狐疑地伸手去摸沈清让放在枕边的手机。
“别动。”沈清让抓住他的手。
“给我看看!”江驰来了兴致,非要一探究竟。
两人在被窝里闹成一团。
最后,江驰成功抢到了手机。
屏幕亮起,那个简洁的APP界面上,显示着一条波形图。
最近的几个波峰标注着时间:
【02:47 - 心率148 - 状态:惊恐/噩梦】
【02:55 - 心率110 - 状态:害羞/激动】
而在下面,还有一个被折叠的文件夹,名字叫【历史数据】。
江驰好奇地点开。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记录。
【10月12日 22:30 - 心率125 - 状态:接吻中】
【10月15日 19:00 - 心率130 - 状态:剧烈运动(非体育)】
【10月20日 23:15 - 心率140 - 状态:高潮】
江驰的手僵住了。
他的脸瞬间爆红,红得像要滴血。
“沈、清、让!”
江驰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三个字,把手机往沈清让怀里一塞,拉起被子蒙住头。
“你变态啊!这些数据你都留着?!”
沈清让接住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连人带被子抱住那个鸵鸟。
“那是为了分析你的健康状况。”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数据是加密的,只有我能看。”
“我不信!你删了!”江驰在被子里闷声喊道。
“好,删。”
沈清让当着江驰的面,点击了“清除数据”。
“现在信了?”
被子里的人没动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江驰才把脑袋探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亮晶晶的。
“沈清让。”
“嗯?”
“以后……别删了。”
江驰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说完就把脸埋进沈清让的胸口,再也不肯抬起来。
沈清让愣住了。
随即,他收紧了手臂,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好。”
他在江驰发顶落下一个吻。
“不删。留着当传家宝。”
“滚!”
……
第二天清晨。
林小满顶着两个黑眼圈推开302的门,手里提着早饭。
“主席,江驰哥,我来了……”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沈清让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而江驰则躺在床上,脖子上挂着哨子,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可疑的口水。
“主席,那个定位程序我帮您优化了……”林小满凑过去,小声说,“把误报率降低了30%。”
沈清让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江驰。
“不用了。”
他合上电脑,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误报就误报吧。”
“反正,我也想随时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小满:“……”
这狗粮,吃得他想吐。
他默默地放下早饭,转身离开,并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接沈清让的私活了。
这哪里是技术维护,这分明是协助犯罪!
而床上的江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胸口的哨子,嘴角扬起一个甜甜的笑。
梦里,不再是悬崖。
而是一片温暖的雪松林,沈清让站在树下,手里拿着那枚哨子,笑着向他伸出手。
“江驰,过来。”
他跑过去,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心跳同频,再无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