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年糕

第十二天下午的戏收得早。晏微之从棚里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挂在影视城西边那片仿古建筑的檐角上，把灰白色的屋瓦照成一层暖融融的淡金色。他回到酒店房间先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坐在床边翻了一会儿剧本，翻了两页觉得肚子有点空。中午的盒饭他没吃完，青椒炒肉里的青椒太多肉太少，他挑着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剩了大半盒扔在棚里的垃圾桶里。他翻了翻背包侧袋，里面剩的两块饼干昨天就吃完了，保温杯里的水也只剩一个底。

他拿起手机想看看附近有什么外卖，翻到一半的时候屏幕上方弹了一条消息，是封宴发来的：下楼。晏微之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酒店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封宴靠在车门上，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保温袋。他正抬头看着十二楼的方向，冬天的夕阳落在他身上把深灰色的外套照成了一层暖褐色，鼻尖和颧骨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他看见晏微之从窗口探出头来，抬起手里的保温袋朝他晃了一下。

晏微之下去的时候封宴已经站直了身子等他。他把保温袋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冻得有些发红，晏微之接过来的时候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凉的。他说你等了多久。封宴说刚到。但他的手出卖了他，指节发红，鼻尖也是红的。晏微之把保温袋换到左手上，伸出右手把封宴的右手拉过来拢了拢，两只手都凉，拢在一起也没多少温度。他握了一下就松开了，说上去坐吧。封宴说好。

两个人没有上楼。晏微之带着他走到大堂靠里的休息区，那里有一排沙发椅和一张长茶几，下午这个时间没什么人。他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两个长方形的饭盒并排放着，旁边还有一个小的圆盒。他掀开饭盒的盖子，煲仔饭的热气和香气一起涌出来，腊味的油渗进了米饭里，锅底结着一层金黄色的锅巴。他又打开那个圆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煎过的年糕，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焦脆，边缘微微鼓起，旁边配着一小盒红糖浆。年糕煎得刚好，不软塌也不硬，焦脆的那层壳在保温盒里闷了一路也没有回软。

晏微之抬头看着封宴。封宴在他对面坐下来，说上次你在高铁上提了一句小时候过年家里会煎年糕蘸红糖。晏微之想起来了。那天高铁上窗外掠过一片村庄，他随口说了一句以前过年家里会煎年糕，蘸红糖吃，后来好多年没吃过了。说完他自己都忘了，没想到封宴记住了。他说你哪儿找的煎年糕。封宴说问了酒店后厨能不能做，厨师说可以现煎，他等了一会儿拿到的。晏微之看着圆盒里那几块年糕，每块大小基本一致，煎的火候也差不多，后厨做的时候应该用了心。

他夹了一块蘸了红糖浆咬了一口。外壳是脆的，咬下去咔嚓一声，里面是软的，糯米的黏和红糖的甜在嘴里化开。他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第三口的时候发现年糕的侧面被煎出了一层细密的焦纹，刀口利落，煎的时候油温控制得刚好，既没有把表面煎得太干，也没有让里面的糯米塌下来。他把一整块吃完了，又夹了第二块。封宴看着他吃，自己低头打开了那份腊味煲仔饭，用筷子把锅底的锅巴刮起来嚼着，咔嚓咔嚓的声响在两个人之间的安静里清晰可闻。

吃到一半的时候大堂的旋转门转了一下，周野从外面走进来。他今天没有戏，大概是出去转了转，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看见晏微之和封宴坐在休息区就走了过来，朝晏微之点了点头又朝封宴点了点头。晏微之放下筷子介绍了一下，说这是我朋友封宴。周野说你好，封宴也点了点头说你好。周野没有多留，说了句你们慢用就拎着水果往电梯间走了。封宴看着周野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转角之后收回了视线，低头继续吃饭。晏微之夹了一块年糕放到他饭盒里说尝尝。封宴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嚼说太甜了。晏微之说是有点甜，但挺好吃的。封宴把剩下半块吃了。

吃完之后封宴帮他把空饭盒收进保温袋里，又把茶几上的水渍用纸巾擦了擦。晏微之拎着袋子上楼，封宴没有跟上去，他站在酒店门口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的位置，说今晚还有事得先走，明天回那边。晏微之站在大堂门口看着他。封宴说下次来给你带别的。晏微之说什么都行，你带的都行。封宴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力道很轻，按了一下就收走了。他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晏微之一眼。晏微之朝他抬了抬下巴。封宴的车开走了，尾灯在影视城的路口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晏微之拎着保温袋上楼，回到房间把剩下的两块年糕放进小冰箱里留着明天吃。他坐在床边的时候系统后台跳了一条消息：本周期健康值稳定。他看完退出了界面。封宴特意跑这一趟就为了送一盒煎年糕的事，系统没有告诉他。是他自己看见的——封宴的指尖冻得发红，但他拎着保温袋的手很稳。他把这份记得很清楚，放在了脑子里最顺手的那个位置。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