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沿着荒草丛生的小路走出仁爱废弃医院,傍晚的晚风褪去建筑里刺骨的阴冷,可陈琳与庄言驷脸上依旧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苍白。陌川琦走在队伍最后,一刻不停地翻看着笔记本,把天台阵法、孕科亡魂、失踪女孩的线索逐条补充完整,笔尖划过纸页,留下密密麻麻的字迹。
邵魂单手搭在灵沫肩头,步伐散漫不羁,嘴上照旧挂着几分戏谑,故意压低声音凑到灵沫耳边说话:“我说,刚才在天台打碎婚戒虚影的时候,你挡在我身后那一下,倒是挺护着我的,平时冷冰冰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藏得还挺深。”
灵沫微微侧头,清冷的眼眸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挣开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语气平淡无波:“方才怨气集中,你的侧面是破绽,只是单纯规避风险,不要多想。”
“行行行,只是规避风险。”邵魂低笑一声,也不拆穿,指尖摩挲腰间银刃的纹路,“不过这次任务疑点太多,凯越组织给我们下发的卷宗刻意隐瞒了孕科主任的往事,档案室里说不定藏着当年完整记录,回去总得查清楚源头。”
陈琳听见二人对话,脚步顿了顿,心有余悸地开口:“幻境里那些亡魂的哭诉我到现在都忘不掉,她们被困在婚姻与生育的痛苦里数十年,明明只是可怜人,却被迫化作伤人的邪祟,实在令人唏嘘。”
庄言驷揉了发胀的太阳穴,附和道:“最奇怪的是那两名失踪女孩,只是持有订婚戒指便被阵法引诱,若是日后其他即将成婚的女子靠近这片区域,会不会再次被残存怨念缠上?我们摧毁阵眼之后,隐患真的彻底消除了吗?”
灵沫轻声作答,思路条理清晰:“血色符文尽数抹去,承载怨念的婚戒虚影全部消散,夹层空间已经崩塌,短时间内不会再生成幻境。但主任当年以自身灵力维系阵法多年,残留的阴气渗透整栋医院,至少需要数年时间才能自然消散,普通人短期内尽量不要靠近。”
几人沿着城郊公路前行,约莫半小时后,一栋低调隐匿在写字楼底层的灰白色小楼出现在视野里,大门侧边刻着低调的暗纹——这里便是凯越组织城郊分部。门口值守的工作人员见到五人满身尘土,立刻上前放行,提前备好驱散阴气的熏香递到众人手中。
大厅墙面挂满各类灵异案件的存档照片,柜台后摆放着驱邪符箓、护身法器与收魂器皿,往来的小队成员大多面色疲惫,显然刚结束外勤任务。陌川琦率先走向前台,将记录完整的笔记本、医院收集到的残破婚戒碎片一并上交报备。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翻阅完笔录,眉头轻轻皱起:“仁爱医院一案的原始卷宗是十年前归档,档案内容的确存在缺失,当年负责记录的专员早已离职。你们若是想查阅完整线索,可以去地下一层档案室调取封存旧档,不过高阶封存文件需要两名小队核心成员共同签字才能开启。”
邵魂挑了挑眉,侧头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灵沫:“正好,咱俩搭伴去档案室翻翻旧东西,其余三人先去休息区净化身上沾染的阴气,避免残留怨念影响心神。”
陈琳与庄言驷没有异议,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安神香走向休息间,陌川琦则留在大厅整理任务上报材料,灵沫与邵魂二人转身走向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
地下档案室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与淡檀香混合的气味,一排排金属档案柜整齐排列,柜门贴着标注案件年份的标签。灵沫走到存放十年前灵异案件的柜体前,拿出小队专属令牌刷卡解锁厚重柜门,一叠泛黄的牛皮纸档案从柜中滑落。
邵魂随手捡起散落的纸张,漫不经心地翻阅,嘴上依旧不闲着:“说真的,这次要不是你提前看穿阵法原理,我们几个恐怕全都要困在幻境里,被那些婚戒亡魂拉扯意识。平日里看你寡言少语,对付邪祟的本事倒是没人能比。”
灵沫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泛黄档案上的字迹,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专注查看纸张记录:“这份记录写了孕科主任苏淮的全部过往,他的妻子苏晚当年难产离世,二人新婚不久,无名指戴着一对定制婚戒,妻子离世前满心委屈,怨气凝结在戒指之上。”
邵魂收敛嬉皮笑脸,蹲在灵沫身旁一同查看档案,桀骜的眼底多了几分认真:“卷宗只字未提苏晚生前遭受的委屈,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积攒这么深重的怨念?”
灵沫逐字阅读档案细节,缓缓开口叙述:“苏晚婚后常年遭受婆家苛待,怀孕之后无人照料,生产当日医院设备简陋,抢救不及时撒手人寰。苏淮痛失爱人,不愿让妻子魂魄轮回,耗费自身半生灵力布下血色符文阵,想用阵法留住苏晚魂魄,却不知负面情绪会无限吸引同类亡魂。”
档案夹层里夹着一张老旧黑白照片,照片上一对年轻男女十指相扣,无名指的婚戒清晰醒目,女子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愁苦。邵魂拿起照片细看,指尖无意间触碰到纸面,一股微弱阴冷气息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他下意识皱眉,银刃瞬间出鞘抵在纸页之上,黑气转瞬消散。
“照片残留苏晚的残念,幸好力量微弱,构不成威胁。”灵沫抬手,一张金色符箓轻轻贴在照片表面,阴冷气息彻底隔绝,“苏淮晚年察觉阵法失控,却无力摧毁,只能独自守在医院天台,直至寿终正寝,他的魂魄也常年徘徊阵眼周边,默默守着妻子,从未伤害外人。”
邵魂若有所思:“难怪天台除了伤人的已婚女子亡魂,没有出现苏淮的幻象,他自始至终没有害人之心,只是执念太深。那三个月前失踪的两名女孩,如今魂魄该如何安置?”
“组织有专门的渡魂法器,明日清晨会由超度专员前往仁爱医院,引导二人魂魄放下执念,踏入轮回。”灵沫将所有档案整理整齐,重新放回金属柜,合上柜门,“此案线索到此完整,没有遗漏的致命隐患。”
二人起身准备离开档案室,灵沫走在前头,邵魂跟在身后,目光不自觉落在灵沫清瘦的侧影上,低声开口:“这次任务结束能休息三天,城郊新开了一家清粥小店,味道不错,任务复盘结束我带你过去,总不能天天靠符箓充饥。”
灵沫脚步微微一顿,没有立刻答复,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二人回到大厅,陌川琦已经整理好全部上报材料,陈琳与庄言驷也净化完毕,脸色恢复正常。工作人员通知众人,明日一早召开小队任务复盘会议,核对此次任务的奖励与符箓补给。
走出凯越分部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城市,街边路灯次第亮起。五人分开各自返回临时宿舍,邵魂刻意跟在灵沫身侧,一路絮絮叨叨说着无关紧要的琐事,清冷安静的灵沫没有打断,安静听着他的闲谈。
回到双人宿舍,灵沫坐在桌边擦拭今日损耗的符箓,指尖沾染淡淡的金色灵力。邵魂倚靠门框,收敛了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样,语气难得郑重:“今天在医院的时候,我察觉到一股游离在外的陌生阴气,不属于苏晚,也不属于其他已婚亡魂,力量藏在医院地下一层,我们当时急于救人,没能下去探查。”
灵沫擦拭符箓的动作骤然停下,抬眼看向邵魂,眼底掠过一丝凝重:“你确定?阵法破碎之后,所有怨念源头都已清除,不该留有多余阴气。”
“不会错,我的银刃对邪祟气息格外敏感。”邵魂走到桌边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仁爱医院地下一层常年封锁,组织卷宗里完全没有相关记录,这绝对是刻意隐瞒的线索,恐怕下一次任务,我们还要重回那栋废弃医院。”
窗外晚风拍打玻璃窗,远处城市的喧嚣隐约传来,灵沫垂眸看向桌面散落的婚戒碎片,心底那份隐隐不安再次浮现。婚戒诅咒看似彻底终结,可藏在医院地底的未知阴邪,凯越组织刻意封存的秘密,还有无数潜藏在城市角落、无人知晓的灵异危机,依旧在暗处静静蛰伏,等待着他们这支小队,奔赴下一场凶险未知的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