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杂乱的拍门声和呼喊声不断透过厚重的门板渗 进来,夹杂着陌川琦克制不住的慌乱,还有庄言驷粗重的喘息。灵沫静静站在诊室中央,指尖捻着一张黄底朱砂的驱邪符箓,清冷的目光扫过屋内一排排崭新的孕检器械,周身气息沉稳,半点没有被外界的躁动扰乱心绪。
一旁的邵魂早已收去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调侃模样,桀骜的眉眼覆上一层冷意,握着银刃的指节微微收紧。他侧耳听着门外两人一遍遍地叫喊陈琳的名字,甚至能听见拳头砸在木板上沉闷的砰砰声响,低声开口:“门被邪力封死,普通撞击根本起不到作用。方才灯光骤灭的短短几十秒,空间大概率被阴气短暂扭曲,陈琳应该是被拖入了同楼层的异空间夹层,暂时未必会有性命危险。”
灵沫微微颔首,缓步走到门边,抬手将掌心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冰凉刺骨的阴气顺着掌心蔓延而上,顺着经脉游走,却被他体内稳固的灵力尽数阻隔。他闭着眼凝神感知片刻,再睁开眼时,眼底多了几分了然:“结界只针对这一扇房门,内外属于两个相对独立的区域。门外的空间偏移了一小部分,陈琳就是在偏移的间隙被拉扯走的,我们这边暂时没办法从内部开门接应。先把屋内的线索排查干净,找到源头,结界自然会松动。”
邵魂靠在旁边的操作台边缘,银刃在指尖轻轻打转,目光落在墙面贴着的老旧孕检科普海报上。海报边角泛黄发卷,海报上孕妇含笑的脸庞在白炽灯的光线里隐隐有些扭曲,像是在无声注视着屋内的两人。他嗤笑一声,语气重新带上几分散漫的嘲弄,只是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别的科室被搬得一干二净,唯独这间孕科被阴气层层护住,设备崭新如初,处处透着不对劲。再结合卷宗里那些左手无名指戴着婚戒的女尸,不难猜到这里的怨念,大多来自已婚离世的孕产妇亡魂。”
两人不再分心顾及门外的呼喊,分头在各个隔间仔细搜查。灵沫走进最内侧的检查室,地面光洁无灰,和医院其他区域积满厚尘的环境截然不同。他弯腰低头,借着手电的光束看向地面角落,在一处仪器底座下方,发现了一枚细小的银色素圈戒指。戒指款式和卷宗里记载的死者婚戒高度相似,表面蒙着一层淡淡的黑雾,正是阴气附着的痕迹。
他小心翼翼拿出专用的油纸,将婚戒包裹收好,起身时留意到检查床的床单上留有一道浅浅的压痕,痕迹纤细,像是有人不久前躺卧过。灵沫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压痕,残留的阴气尚且新鲜,应当是两三天之内留下的痕迹,极有可能和之前失踪的两名女孩有关。
另一边的邵魂翻查着靠墙的储物柜,柜子没有上锁,里面摆放着全新的一次性检查手套、消毒棉片、孕检试剂等耗材,全部完好无损,完全不像是废弃数年的样子。他翻到储物柜最底层,发现了一本泛黄的工作日志,封皮磨损严重,边角被阴气侵蚀得发黑。邵魂将日志拿出来拍了拍表面浮尘,翻开第一页,上面记录的都是多年前这间医院孕科的接诊记录,大多接诊对象都是已婚待产的女性。
越往后翻,日志的字迹越发潦草凌乱,到最后十几页,字迹变得扭曲癫狂,密密麻麻写着“戒指”“别走”“留下陪我”这类字眼,字缝之间还沾染着干涸发黑的褐色印记,分不清是墨水还是早已凝固的血迹。日志最后一页,只画了无数个紧紧相扣的素圈戒指,一笔一划用力到划破纸张,怨念几乎要透过纸面溢出来。
“看来这间孕科当年出过大事。”邵魂拿着日志走到灵沫身边,将本子递过去,“接诊的已婚孕产妇接连出事,死后亡魂被困在这里,靠着婚戒作为媒介依附在这片区域,久而久之形成了这片专属结界。那些在外边发现的尸体,应当都是被这些亡魂引诱到此处,最终遇害的无辜已婚女性。”
灵沫接过日志快速浏览一遍,清冷的眉眼间多了一丝凝重:“之前失踪的两个女孩并未婚配,没有婚戒作为媒介,按理不会被针对性引诱。她们会消失在此处,要么是无意间闯入结界核心,要么是被亡魂当作了备选载体。至于陈琳,她身上并没有佩戴婚戒,会被拖走,大概率只是恰逢空间偏移,被无辜波及。”
就在两人梳理线索的间隙,门外的呼喊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脚步声,还有陌川琦压低的说话声。邵魂皱起眉,走到门边侧耳细听,片刻后开口:“外面动静不对,刚刚还在拼命拍门找人,现在安静得过分,只剩下两人低声交谈,说不定那边也遇上怪事了。”
灵沫刚想开口回应,屋内的白炽灯忽然开始疯狂闪烁,一明一暗的光线把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周遭的阴气骤然浓郁数倍,耳边响起无数女子低声啜泣的声响,层层叠叠从各个隔间飘出,缠得人头皮发麻。数个半透明的虚影缓缓从仪器后方浮现,所有虚影的左手无名指上,都戴着一枚素圈婚戒,身形皆是待产孕妇的模样,目光空洞地盯着灵沫与邵魂二人。
邵魂立刻将灵沫护在身后,银刃出鞘,银白色的刃身散发着克制阴邪的灵力光芒。那些虚影忌惮银刃的力量,不敢贸然上前,只是在不远处缓缓徘徊,呜咽声越发凄厉。邵魂扬声调侃,以此压下周遭压抑的氛围:“这么多亡魂齐聚于此,是打算一起围堵我们两个人?就凭这些靠着婚戒凝聚的残魂,还留不住我们。”
灵沫从袖口取出数张符箓,指尖一弹,数张符箓飘向半空,遇阴气自行燃烧起来,金色火光将逼近的虚影逼退数步。他语气平淡地分析:“这些残魂都依靠婚戒维持形态,只要毁掉作为媒介的婚戒,再打散凝聚的怨念,结界就会松动,房门封锁自然解除,我们也能出去寻找陈琳。方才找到的那枚婚戒,只是其中一个媒介,真正的核心婚戒,应当藏在这间诊室最深处。”
两人并肩朝着最内侧的储物密室走去,那些孕妇亡魂只能在后方远远跟随,被符箓的火光阻拦无法靠近。储物密室的房门虚掩着,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阴气扑面而来。密室正中央的石台上,摆放着一枚样式更为精致的铂金婚戒,黑雾缠绕在戒指四周,整个房间的阴气都是由这枚戒指源源不断散发出来。
这便是整片孕科结界的根源。
邵魂走上前,抬手想用银刃击碎婚戒,指尖即将触碰到戒指的瞬间,整个房间猛地一阵剧烈晃动,白炽灯彻底熄灭,耳边传来陌川琦撕心裂肺的呼喊:“庄言驷不见了!庄言也跟着消失了!”
灵沫心头一沉,结界核心被触动,门外的空间偏移程度加剧,仅剩的两名队友接连出事。原本五人的小队,此刻门外两人只剩陌川琦孤身一人,门内仅有他们二人,失踪的人数越来越多,局面越发凶险。
邵魂不再犹豫,银刃狠狠劈向石台之上的核心婚戒,金属相撞发出刺耳的嗡鸣,缠绕在戒指上的黑雾四散炸开。周围徘徊的孕妇亡魂发出凄厉的哀嚎,身形一点点变得透明,依靠怨念凝聚的形态渐渐溃散。
随着核心媒介被毁,笼罩在房门上的无形封锁一点点消散,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敞开。门外的景象让二人心头一紧,方才还在门外的楼道空荡荡一片,只剩下陌川琦蜷缩在墙角,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见到门内走出的灵沫与邵魂,陌川琦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站起身,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刚才灯光闪了几下,庄言驷就站在我身边,一转眼就没了踪影,和陈琳消失的时候一模一样……现在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灵沫走到他身边,拿出一张安神符箓递过去,语气依旧冷淡平稳:“别慌,空间偏移只是暂时将人拉扯进夹层,并未伤及性命。先清点现状,再逐层搜寻夹层入口,把陈琳和庄言驷找回来。”
邵魂收好银刃,环顾空荡荡的楼道,原本桀骜的神色多了几分郑重:“核心婚戒已经被毁,整片区域的结界力量大幅衰减,空间夹层会慢慢显露破绽。那些亡魂溃散前残留的气息,指向医院七楼的天台,失踪的两个人,大概率都被拖到了天台的夹层空间里。”
陌川琦攥紧手中的符箓,勉强稳住心神。五人小队进入废弃医院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两名队友接连凭空消失,诡异的婚戒亡魂、被单独封存的孕科诊室、不断偏移的空间夹层,层层谜团还未解开。灵沫收起收集到的婚戒与工作日志,邵魂手持银刃走在外侧护住两人,三人一同朝着楼梯口走去,准备前往天台,找寻失踪的队友,也揭开多年前这间孕科埋藏的全部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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