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血占周严位

天刚蒙蒙亮，镇魔司的朱红大门还没开，顾骸就站在了门口。他没穿司里的制式衣裳，还是那身破烂的青布衫，袖口沾着乱葬岗的黑泥和木屑。

路过周严的司房时，门虚掩着，里面没点灯，但溢出一股子新鲜的血腥气，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于玄冥宗的腐臭味。

顾骸脚步没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是死了一条癞皮狗。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块染血的帕子，周严的死活，与他无关。

守门的校尉看见是他，吓得赶紧把门拉开。顾骸径直往赵崇的司房走，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泥脚印。

赵崇歪在太师椅上转铁胆，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回来了？乱葬岗的耗子清理干净了？”

顾骸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块染血的帕子，随手扔在赵崇面前的桌子上。“啪”的一声轻响，血迹发黑，杜若草的碎屑混在里面。

赵崇转铁胆的手顿住，刀疤抽了抽：“哟，这是哪家丫头的物件？顾小旗还学会怜香惜玉了？”

“乱葬岗的阵眼，用的这布。”顾骸声音比晨雾还冷。

赵崇捻起帕子，慢条斯理：“一个山野贱民，死了也就死了。怎么，顾小旗要为这贱民讨说法？”

“她包药的布，在我这儿。”顾骸往前踏了一步，“谁动了我的东西，就是啃我的骨头。周严那条狗，前几日刚克扣了我半月的伤药，背后没少编排我。如今他那屋子里血腥气冲天，倒是省了我动手的力气。”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信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百、百户大人！出事了！周严总旗……死在房里了！脑袋搬家，血放干了，地上还画着玄冥宗的骷髅头！”

赵崇眉头一皱，目光却似有深意地扫了顾骸一眼，仿佛在说“你倒是来得巧”。他冷哼一声：“果然死了。顾骸，你来得正好，一来便说周严死了，这镇魔司上下，怕是都要说你杀得好。”

顾骸面无表情：“我路过时，他还没断气，只是那血放得，怕是撑不到人救。”

这是谎话。他路过时，周严已经死透了。但他就是要借这个题发挥，把水搅浑。

赵崇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铁胆转得嗡嗡响：“死得好。这司里早该清理了。”他话锋一转，带着算计：“顾骸，你既有这等眼力，又有这般手段。从今日起，周严留下的总旗空缺，由你来填。丙字号营房和这附近的巡防，都归你管。”

顾骸没推辞，也没谢恩，只淡淡回道：“诺。”

“既然做了总旗，就得有个样子。”赵崇指尖敲着桌面，“周严的死，那丫头的下落，还有玄冥宗的余孽，你一并给本官查清楚。若是查不明白，或者那贱民再出半点岔子……”他顿了顿，看了眼帕子，“本官就拿你是问，顺便找人填了你的新位子。”

顾骸伸手拿回帕子塞进怀里，转身便走。

走到原属周严的那间司房前，麻子和秃瓢几个人正蹲在地上发抖。

顾骸一脚踹开虚掩的门，里面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周严的无头尸倒在桌下，地上的血骷髅还没干透。他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一脚踢开脚边的一只死老鼠。

从这日起，镇魔司丙字号，换了天。